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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风情画:漠河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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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大兴安岭网等 时间: 2006-1-24 10:09:08 编辑 : jj

已经有好多个假期,我没有去人头攒动的地方。

  自从假日旅游在神州大地盛行以来,出行目的地的确定总是一件非常头痛的问题。忌热闹、宜偏远是我假日出游的原则,西湖、桂林之类的传统热门景点是招惹不起的,即便是对凤凰、婺源等九十年代的后起之秀也不敢有非分之想。

  那这次元旦到底去哪里呢?

    漠河!

  关于漠河之行的想法由来已久:中学时代的我计划着在夏季从漠河乘船沿黑龙江顺流而下直到与乌苏里江交汇的乌苏镇,也就是中国版图的最东端,而后来一直也没有刻意去了解黑龙江上夏季是否有客轮通航,何况自从近几年把重心转移到西部以后,宝贵的年假都是留给瑷晖- -腾冲线以西的。近两年又蒙生了冬季去漠河的想法,最冷的时候去中国最冷的地方,在中国版图的最北端,面对黑龙江,面对西伯利亚,面对北极。把孤寂的心置身于无边的荒凉和冷酷中,体会落寞,放逐心灵,岂不快哉!

  漠河之行,其实远不止一个最北、最冷的概念。

  而孤寂落寞的感觉,却被这样的概念强化。

  12月27日公司通知元旦放假5天,意味着出行又成定局。28日中午和自己人在E-mail中把目标锁定漠河,日程安排也同时确定。半小时以后,两张31日的北京至加格达奇的1467次火车票已经到手。

  接下来就忙不迭地开始在几个朋友的小圈子里炒做。

  29日给叶子的e-mail我已经于昨日下午买好两张31日去加格达奇的火车票。

  闪电决定的感觉真爽!

  我为自己在旅行方面的“性情”而感到欣喜!

  同时也希望自己在生活中也能朝“率性而为”的境界努力!

  以此共勉!

 自己人的email:我主要就想吃一吃北极村堆在院子里,吃的时候要用斧子劈的大马哈鱼。

  对于景点我没抱什么期望,只想体验一下零下3、40度是什么样,再看一看真正北方的冬雪。

  车票到手,气氛已足,万事具备,只等上路。

  为对付零下四十度的严寒,我的背包里除了摄影器材外就几乎全是衣物。说实话,我还没有带过这么多衣服上路。

  31日直接把包背到公司,引来一阵莫名惊诧,听说我要去漠河,同事们迅速达成共识:有病。

  下班后和自己人会合,直奔北京站,漠河之旅就此展开。

  2001年在轰隆隆的摇摇晃晃中过去了,一觉醒来,2002年的阳光撒满了整个车厢。火车在广袤无垠的科尔沁草原上一路向北,通辽已经过了,前方到站白城。曾经看过朋友拍回来的科尔沁草原夏季的片子,景色很不错,天高云阔,碧草连天,然而在寒冷的冬季,草原被茫茫白雪覆盖,只是偶尔还能看到牛羊,昭示着冬季过后的生机。

  下午三点多到了齐齐哈尔,瞥见站台上的人呼吸直冒白气,我开始意识到,漠河在逼近,严寒也在逼近。

  此行之前我到过纬度最高的地方是新疆的哈纳斯,大约是北纬49度,与黑龙江的嫩江基本持平。这个记录将在今天被打破,直到北纬53度多的漠河北极村。闲来无事,我不断地在中国的版图上以不同的交通工具做着各种空间和时间的比较,这已经成为多年来我旅途中的一个习惯。

  2002年的第一个夜晚来临时,我们即将到达加格达奇,并将在这里转乘6345次火车继续北上漠河。加格达奇在想象中是一个边陲小镇,而列车播音介绍的加市的宾馆价格更使我坚信这一点:从18到35元的不同房间将满足不同层次的需要。而事实上当加市真正出现在视野中时,眼前的景象证明我犯了一个想当然的错误。在无边黑寂的旷野之中,灯火辉煌的加市显得格外耀眼,异常繁华。看来是我小看了这个在地理上属于内蒙古,而在相当多的行政职能上隶属黑龙江的东北北部重镇。这里几乎是中国最北端的漠河地区与内地联系的唯一交通枢纽,而且可以西去图里河、满洲里,东至黑河,南抵嫩江、齐齐哈尔,不容小觑。

  夜晚中无法辩清这里的地形是平原还是山地或是丘陵,从火车站看到的唯一介绍,加格达奇自称山城。很遗憾,两天后我们从漠河返回路过加市是半夜四点,同样无法领略到这一带的风景,这个悬念只有等到下次东北之行再来揭开了。

  虽然我们此行的最终目标是漠河,但我们仍然判断很有可能在加格达奇遭遇此行的最低温:这里和漠河相距不远(其实也还有四百多公里),温差可能不会太大,而我们在漠河基本不会在夜晚到室外活动。所以在下火车前,我们就做好了充分的御寒准备。我几乎将此行带出来的所有衣物悉数披挂上阵。平常穿的棉袜我足足带了三双;还有线裤,天哪,自从进入青春发育期后,这可是我第一次在秋裤和外裤之间出现第三者;去年在北大湖滑雪和哈尔滨观冰灯时经受了零下20度低温考验的购自秀水的风衣、绒衣、滑雪裤、帽子、手套全部派上用场。当我们走出车厢,踏上加格达奇的土地时,随即感受到了过去从未经历过的严寒。鼻黏膜很快就有了滞涩的感觉,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足以说明这里的温度之低。但除此以外却并没有其他更多的异样感觉,而且我们不约而同发现当地人居然穿得出奇的少,同时也感觉到这里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寒冷,我们显然过于谨慎了。穿多了,穿多了。

  很快我们得到了答案,气温零下二十多,我们大失所望,咱可是冲着零下四十来的。

  22点30分,我在火车站对面的饭馆门前竖起三脚架,拍下夜色中的加格达奇火车站,作为在这里短暂的两小时停留的纪念。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又踏上了前往漠河的6345次列车。
冬日的阳光是很柔和的,尤其在高纬度的地方更是如此。阳光透过厚厚的玻璃窗,抚慰着整个车厢;也透过我薄薄的眼皮,挑逗我的瞳孔。是该起床的时候了,揉揉双眼,拨开窗帘,呵,好一幅林海雪原的磅礴画卷。

  阳光斜斜地洒在丛林的树梢上,随着山势起伏绵延;山凹里的密林在冬季显然很难得到太阳的恩惠,牺牲了自我的温暖却换来旅人眼中明暗对比强烈的视觉效果。再近一些的缓坡上,白桦树相依相偎着尽情享受日光浴,在铁轨旁的雪地里投下班驳的树影,不断地扑面而来,又转瞬远去。一切都因为阳光才存在,一切也都因为阳光才有了存在的意义,当列车驶离一个不知名的小镇时,我见到了此前从未有见过的壮观的乡村景象。密密匝匝的积满皑皑白雪的房屋顶上,炊烟在数以百及的烟囱上升腾。相对宁静祥和的北疆白哈巴村的炊烟,这里却更加宣泄着一种富有张力的气势,表现着人类在严酷生存条件下的顽强生命力。而这种生命力又表现地恰倒好处,以至于并没有对大自然野蛮地无休止地征服和索取的痕迹。同样是高纬度的苦寒环境,同样是遥遥边陲,同样是炊烟袅袅,尽管在视觉上的表现是如此的不同,却都体现着一种相互融合、天人合一的境界。在这袅袅的炊烟中,生命得以延续,文明得以传扬。

  白哈巴的冬季,你也是这样的吗?

  中午十二点三十五分,我们终于到达漠河县,而此地距离最终目标黑龙江边的北极村还有九十多公里。

  不知何时光辉已经褪去,太阳遁于无形。寒风卷着寥廖的雪花飘落到地面,厚雾浓云占领着整个天空,阴霾牢牢地地笼罩漠河县城。

  在火车站前,我们很快找好了一辆小面,往返北极村200元。价格比我预料的偏低,毕竟司机要为此在北极村滞留一晚,明日才能返回漠河,而这两百元将是他这两天所有的收入。

  一路上司机师傅的言行使东北人的豪爽热情表露无遗,更另我钦佩的是在第二天返回途中发生事故以后所表现出的乐观和坦然,使我对这位瘦小的东北农民更加刮目相看。

  通往北极村的公路大多是在密密匝匝的的林海中穿行,路上雪不厚,小面以大约50公里的时速前进。半路上途经一片茂密的白桦林,感觉挺不错,刚想到下车拍照,小面已经心领神会地停在路边。别看今年东北雪少,朝树林中走了没几步,积雪便豪不客气地直没膝盖。天气本来就很阴沉,树林里光线更弱,光圈放到5 .6了,快门仍然只有1/45,不管那么多了,照样喀嚓。

  小面在寂静的林间公路上前行,路上的积雪也越来越多,地面没有什么车辙的痕迹,看来及少有人在这个季节光顾这里,只有我们几个远方的游客朝着中国的最北端挺进。过了林场,翻过一到山梁,中国纬度最高的村庄出现在眼前。

  我急切地想赶到黑龙江边,因为这意味着中国最北端的边界,意味着经历45小时、2500多公里后的终点。村子不大,我们很快就穿过了,司机指着前方说那已经是俄罗斯的地界,而此刻我却仍然见不到黑龙江的踪影。其实此时我们距江边仅百米之遥,只是由于角度的原因使我先看到了江北岸的属于俄罗斯的山峦。几秒钟后,小面在公路尽头嘎然而止,眼前竖立一块石碑,上书四个大字:神州北极。石碑后面,一条冰封的大河躺在浩大的天地之间。天空阴霾,山河沉寂,万籁无声。

  极北的边界来得似乎有些太突然,原本以为会远远地就望见黑龙江,然后逐渐接近,却没想到会是如此的唐突。还没来得及酝酿情绪,我就这样来到了中国的最北端,就这样站到了这条仿佛依然属于传说的大河边。一块石碑,一条大河,强化着边界的概念,渲染着天涯的气氛。插在江中心的边界标杆清晰可见,无声地宣告近在咫尺的地方已经无权涉足,不能跨越。那边,是不属于我们的另外一个世界,尽管天空依然阴霾,村庄依然安详。

  对岸的人看这边的时候,是否也会有相似的感觉呢?

  下午四点,已是薄暮冥冥,飘着零星的雪花。我们住宿的旅店距江边仅两百米之遥,名曰“望江楼”。楼并不高,不能直接望见江面,只有北岸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吃饱喝足,我们又穿上厚厚的衣服,溜达到江边。夜幕中的大江更显幽远寂静,只有我们踏雪的喀嚓喀嚓的声音伴随耳畔。远处依稀闪烁着漠河乡寥落的灯光,两个落寞的身影在江边踽踽而行。

  四周没有一丝的光亮,前方是无尽的黑暗。我们沿着江边向东走了大约两公里后返回。

  屋里出奇的暖和,一夜无话。

  当日气温:零下32—23度。

  第二天依旧是阴天,不时飘着小雪。时间很充裕,我们在村里四处闲逛。到江边的“神州北极”石碑前留影;去邮局寄明信片;光顾“神州北端第一厕”。

  中午吃饭时,饭店老板拿出几本游客的留言本给我们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里面的人动辄就是从三亚骑车到漠河,走遍天下的驴更是一大堆,想不到区区一家饭馆的留言本里也是藏龙卧虎。

  午后离开北极村,返回漠河县。飘了一天的小雪,路上的积雪明显比昨天来的时候更厚了,而且路面已经有一定程度的结冰,这也是我们最担心的。尽管司机师傅已经是小心翼翼,但还是没有逃过一劫。小面的车轮只是稍稍偏离了一点车辙,就无可挽回地冲出了公路,直奔路边的树林而去,一连撞断几棵白桦树才停下。所幸事故并不算严重,人都没受伤,车也无大碍,但车头部分已经彻底的毁容了,前灯、反光镜之类的设备零件散落一地。司机师傅一个劲地安慰我们,说什么虚惊一场,并无大碍,让我们稍事休息,稳定心神,便可出发,保证准时到达,不会误了火车等等。而我却想,没有出大事故固然庆幸,但另一方面,司机师傅这一趟又算白跑了,回去修车还得花不少钱。漠河的游客本就不多,现在又是淡季,好不容易拉到一个买卖,却又赔了本。但他却没有抱怨,而是不断地强调要把我们安全准时送回漠河。离家28个小时,在积雪的公路上驱车两百公里,最后还要花钱修车,这就是中国东北边陲漠河的一位平凡的司机在寒冷的冬季为了200元收入所付出的代价。

  晚七点,我们乘坐4072次离开漠河。

  到漠河本不为风景,特别是寒冷的冬季更是乏善可陈。视野中的荒凉恰好和落寞的心情吻合。此行纯粹是放逐自己,期望着能灵光一现,豁然开朗,没准还能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至少,能有所想,有所得。然而,真正站在黑龙江边的时候,不自觉地就已经心无旁骛,欲思不能。欲思不能是因为根本就无所思,或许,所谓放逐的意义正在于此。

  我又想起了那个秋日的黄昏,我徘徊在夕阳映照下的新疆白哈巴村,沉醉在梦幻般的光与影中,那时心中的清澈和空灵与黑龙江边的我何其相似。

  看来要想开窍,还得回到纷繁芜杂的人世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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