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宏杰 摄并文　　　　
   这本是一片平原地带,没有高山,也没有森林,地里的农田也是靠天受粮,产不了多少粮食,自然也不是森林动物猴子生活的天堂,然而这里却有着数百年的养猴子的历史，当地的人们和猴子相依为命繁衍至今。中国“西游记”的作者吴承恩曾在此地做过县令,至于他是不是受到了当地猴文化的影响才写出了传世巨作,就是一个待解之谜了。这里的人们每年如同候鸟一样冬季牵着猴子到南方温暖的地方去耍猴卖艺,夏季则到北方凉爽的地方去,一年之中只有在收麦和秋种的时候回到家中和家人团聚,收完种完地里的庄稼他们就又各自外出。村里的耍猴艺人云游中国的各个省市,有些老的耍猴艺人还到过香港,越南,缅甸等国家。在江湖上你只要见到耍猴人他一定就是河南新野县的,新野县是一个密林之外的猴子故乡。
　　新野县位于河南西南部,南阳盆地南部,全境南北长52公里,东西宽22公里,面积1062平方公里，全县人口总数729183人，包括21个行政村,69个自然村,沙土土壤,土地贫瘠。村民们除了种地的收入外没有其它收入,虽说是平原地带却是靠天吃饭,土地一年四季也产不了多少粮食。其中鲍湾村和冀湾村是耍猴人积聚的主要村落,村里的耍猴人除了秋收和种麦的时候会回到家耕作田里农活之外其余的时间大部分都是带着猴子外出卖艺赚钱。村子里什么时候有了猴子，他们谁也说不清,记得只是爷爷的爷爷告诉他们的。猴子也是在他们手里一代代繁殖下来的,他们说猴子成为他们生活中的一员至少也有五六百年的历史。如今在村外汉墓之中发现有很多的汉砖上就雕刻有人和猴子一起嬉戏的画面,这对他们村里人和猴子在一起的历史渊源关系起到了一定的左证。66年中国进入文革时期,红卫兵对耍猴人说“猴子对人没有用,它偷食粮食和树上的果实，是一害要除掉”,结果村里的猴子很多都给打死了,那时谁除掉猴子大队还给记工分发粮食。1979年是中国改革开放的第一年他们才又开始牵着猴子走江湖，那一年村里的第一个外出耍猴的艺人张志忠和他的同伴从新野县一路走到了中缅边境,最后进入了缅甸境内耍猴卖艺,将收入的大米再拿到中缅边境上换成钱。在中国也只有二个地方有耍猴人出现,一个是安徽阜阳的利辛县,一个是河南的新野县。安徽的利辛县如今已经没有太多的耍猴人走江湖了,然而在新野县的这二个乡镇耍猴的人现今还有很多在走江湖。据县里的不完全统计大约还有2000多人外出耍猴卖艺。
　　每年夏季的六月和秋季的十一月是这里的耍猴人外出的季节,每逢阴历的三六九是耍猴艺人们外出的好日子,出门前他在家里的财神前上香烧纸,乞求神仙保佑他们一路顺利,人猴平安,搭档是三只猴子和一只小狗,耍猴人往往是三位耍猴艺人为一个班子,村里的其他艺人也大都是在这一天上路,因为按他们的皇历是七不出门,八不回家,三六九往外走。这一天是农历的好日子,按照艺人们讲是一个出门的吉利日子。村里的艺人们经常是联合租了一辆乡村公交车,每人二元钱将他们送到新野县。从新野乘车下午4时赶到距离最近的湖北襄樊列车边组站。由于那时天还亮，扒车的时候容易被站上的警察发现，他们只好在边组站外等候了,趁这个时候将带好的塑料壶灌好自来水,加上在家里蒸好的馒头这就是今后在火车上几天的充饥食物……这个时候也是铁路部门最头疼的时候,按照铁路部门的规定他们是不能乘坐拉货的列车的,然而这些走江湖的耍猴人又哪里有钱去坐旅客列车,于是他们便和铁路上的警察玩起了捉迷藏,等到天黑以后再爬到火车上,各奔东西南北。
　　襄樊边组站是一个南通广州、西通成都、北通东北的大型铁路货运边组站，艺人们在此扒上各自要去方向的列车，前往他们每年要去的目的地。通常他们的规律是冬天到广州、四川、南宁，甚至过境到缅甸去耍猴卖艺；夏季到东北、内蒙、西藏，这段路程他们在裸露的列车车厢里要经受数天的饥煎饿熬。冬天在风驰电掣的列车上要经受住零下十几度的严寒，夏季要暴晒在近四十度的高温下,路途长的时候要走上七天七夜,最短的也要三天三夜的时间,路上渴了就灌一些自来水喝,饿了就啃一个家里带来的馒头,人吃什么猴子就吃什么。为了躲避路上铁路警察的清车,每到停车的时候他们就躲在车厢里不敢说话,如果被抓住不是被罚款就是被赶下车,那时侯他们就得重新和警察周旋,有的时候到下半夜才能有机会再次扒上火车。为此他们当中有一些被飞驰的列车轧死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有些人则留下了终生的残疾。
　　2002年10月30 日下午5时38分我第一次和耍猴人杨林贵心惊肉跳的扒上了开往成都的火车,在车上我担心的问老杨：他们怎么能够准确知道这列车是开往他们要去的四川？老杨告诉我说：“我们在襄樊扒车的时候就看这列车头的机身上标有（郑局六段）的字样，也就是说这辆车就是开往六里平的火车；我们到六里平在扒车的时候就看车头上如果标有（郑局襄段）的车头就可以上去坐到襄樊；到襄樊后我们看到标有（郑局广段）的车头就到了四川的广元；到广元我们再扒上标有（郑局成段）的机车时就可以到达成都了。”这是他们扒车总结出的经验。如果顺利的话，这一路我们也得换扒四次火车方可到达成都。
　　老杨今年有50多岁,在江湖上有着近20年的耍猴经验,老杨的父亲在他小的时候就走江湖卖艺赚钱养家糊口,曾经到过缅甸,文革的时候老杨的大哥准备参军,政审就是因为有人说他的父亲到过国外耍猴而被拒之门外。老杨的家境贫寒,刚刚改革开放的时候他贷150元的款买了只猴子，外出卖艺赚钱,外出3个月赚了100元。他的儿子杨松今年18岁,13岁的时候就跟着父亲一起走江湖,最远到过中缅边境。老杨是一个遵守江湖规矩的人,按照他的要求和他一起走的江湖耍猴人扒车一律不准拿火车上的任何东西,住在任何地方不允许偷拿周边邻居的物品,有时住在菜地旁也不得去偷拿人家菜地里的菜。
　　在列车上经过了三天三夜的“旅行”，11月2日凌晨2时到成都的列车边组站，当时天上正下着小雨，老杨他们一行5人和我只好在边组站外的一座立交桥下找了个地方铺上一块塑料布睡下，六只猴子二只狗在我们睡铺的周围放哨。11月5日是到四川成都的第三天，老杨安顿好临时的家，便和儿子一起到他的老岳父家去祭祀去世一周年的岳父。老杨的岳父家有一坐大禹庙,里面供奉着大禹神像和一坐五畜娘娘神,据传说五畜娘娘是管天下的动物的最高神，家里有牲畜的人拜拜此神便会五畜兴旺,带来滚滚财源。老杨和儿子一起到庙里礼拜庙中诸神和五畜娘娘神,希望保佑他们和猴子一路平安,有一个好的收入。儿子杨松则许愿希望自己今后能找一个好的工作，不再这样和父亲走江湖了,这也是老杨的一桩心事。他清楚的看到如今在江湖上卖艺是越来越难,自己也不希望儿子再和他一样在江湖上奔波一生。可他一个江湖艺人又怎么能给儿子的前途作出理想的安排。拜完神老杨和儿子赶回成都去和他们的艺人汇合,老杨是班主，这次的行程得由他来定。
　　他们住在成都市成华区的铁路旁，这是一个外来人口聚集的地方，包括收破烂的、流浪者以及在城市里养猪的各色人物，老杨他们每年来成都都是在这个地方居住。他们在“庄主”的指示下在一堵墙下面用塑料布搭建了一个窝棚，这儿就是他们临时的家，晚上“庄主”派手下的人来向老杨他们收取水费，老杨说他们是这里的常客，水费就给优惠了些，每个月交二元钱。晚上我和老杨居住的窝棚外常常听到外面的打架声和求饶声，老杨告诉我说，这是“庄主”在修理那些不听话的“庄民”。
　　11月6日早晨6时老杨和他的伙伴一起带着猴子外出卖艺，他们在乘坐公共汽车时让猴子钻入编织袋里，以防猴子在乘车的时候伤着其他乘客，下车以后再将猴子放出来，猴子也习惯了这样的乘车方法，一路上不动也不叫。
　　上午9时他们到了成都清江路的一个开发区外，看看这里没有警察和城管，老杨便拉开了场子，不一会就吸引了不少过路的人围观。老杨拉开架子开始表演：猴子表演的节目有打球，接飞刀，和人打架，和人打架是最受欢迎的节目。这个节目是耍猴人和猴子配合表演的。在节目中耍猴人要把猴子给逗急了，然后猴子拿起刀、砖头以及金箍棒来打耍猴人，耍猴人则用鞭子来抽猴子。每当耍猴人用鞭子来打猴子的时候，场外的人们都会大声谴责，孩子们则难过的捂住了双眼。这时猴子被耍猴人“打急了”开始反击，并拿起砖头扔向耍猴人，手拿刀子和金箍棒把耍猴人撵的乱跑。其实老杨告诉我说：“打猴子是真戏假做，你看着鞭子打的响其实打不到猴子的身上，如果是真打猴子的话我们每天演出四五场还不把猴子给打坏了，我们靠什么吃饭哪？观众们有了情绪才证明我们的演出是成功的。”
　　这一天老杨他们二人轮流上场共演了六场，老杨的儿子杨松和老杨的弟弟在场外收钱。下午五时他们收场回到窝棚的家，一查今天的收入才发现有一张50元的假币，今天大小真假钱加起来共计92元，除去这张假币实收入42元。老杨直埋怨儿子和弟弟，按照他们江湖的规矩，看一场猴戏收最多收2元钱，给多了还的找给人家，这已不是他们第一次收到假钱了。做好饭老杨自己乘了一碗米蹲在窝棚边吃，没想到老杨的公猴子拿起一块石头扔向饭锅，将一锅饭菜打翻在地，老杨这才想起来忘了给猴子乘饭，以往每天吃饭的时候，猴子都是吃第一碗饭，这是对劳累一天的猴子的奖赏，也是他们养猴人外出的规矩。猴子这么多年已养成了习惯，看到人吃饭没有它的就会发怒。此后老杨他们一人在临时搭建的家里作饭看家,另外四人每天外出耍猴卖艺。一天之中有时能赚个几十块钱,有的时候是十几块钱,天要是下雨就赚不到一文。
　　2003年1月8日,阴历初七,是老杨他们准备回家的时候,这次他们一共走到了四川的安岳、大足、永川、合川、大竹、广安、渠县、华莹、梁平、开江、宣汉,最后到达达县,行程一千多公里,共计75天,每人赚了800多元钱。9日下午4时50分我和老杨在达县扒上了开往广元段的列车开始返家。1月11日凌晨5时40分到达襄樊边组站。这时老杨才告诉大家他的母猴子怀孕了,按照江湖上的规矩，老杨是班主，到家后要请大家吃酒。等到生下的小猴满月后老杨还要带满月酒,宴请村里的耍猴人。2月6日正月初六,刚刚在家过完年的老杨又和他的班子上路了,这次他们是到山东去赶庙会,要到麦收的时候才能回家,到那时他的母猴又该生小猴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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