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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纪实摄影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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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人民摄影报 时间: 2006-10-31 21:48:24 编辑 : hsy

◇兰宇剑

  ※妈妈没有接受过很高的教育,也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读图训练,但这些是不是就构成了不能理解其图片价值的借口呢?

  前几天狠了一把心,花三十元在中山书城买了一本国内著名摄影家的纪实图册。书是很薄很薄的那种,以至于让妈妈看后,一直怀疑它的价值。起先,我还略带轻视地笑了笑。但当我试图进一步观看这本图册的时候,我却发现,其实我应该先嘲笑自己。是的,妈妈没有接受过很高的教育,也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读图训练,但这些是不是就构成了不能理解其图片价值的借口呢?当我准备凭自己的知识将图片的含义解释给妈妈的时候,才发现我解读的那些价值,连自己都不是很信服。
  怎么了?问题出在哪里?
  难道是我的知识还无法解读图片中的那些价值吗?于是我打开电脑,上网。我疯狂地搜索所有关于图片的评论,顷刻便出现了很多文字,什么人本主义,人文关怀,我一字一句的读给妈妈听,以至于使她有点厌烦。最后,妈妈终于忍不住说:
  “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去做,这些东西还是你自己好好看看,对你摄影发展有帮助。”

  ※当我越来越多地接受各种“摄影专业”知识的时候,我对中国当代纪实摄影也越来越困惑。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纪录什么?

  应该说,我是喜欢摄影的,尤其是纪实摄影。但我总固执的认为,相机只是工具,摄影技巧只是手段,而内容才是纪实摄影的魅力所在。这种观点一直指导着我学习摄影。而当我越来越多的接受各种(包括意识与技术)“摄影专业”知识的时候,我对中国当代纪实摄影也越来越困惑。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纪录什么?
  随手翻来中国纪实名家的作品集,给我的第一感觉,便是震撼。而当我进一步准备品味的时候,却发现大多数作品集,除了给我带来短暂的震撼以外,再无其它。这种震撼更多的是对未知事物的惊奇,而并非关注,或者是作者所希望的带来的思考。毕竟他们离我太远了,你永远不能要求一个没有经历过的人,只是简单的通过几张图片,就能理解出其深刻的社会含义。
  也正由于此,便出现了这么一群人,他们既是影像的制造者,又是这种影像权威的布道者与卫道士。他们利用自己的影像、地位、身份、强势话语权解释着中国纪实摄影。他们张口“人本”,闭口“关怀”。虽然他们拍摄的题材都是与中国农民或者弱势群体有关,但他们的影像,一天也没有被他们的被摄体所承认。不仅如此,我们这些喜欢纪实摄影的普通摄影人,不得不利用高倍放大的“人本主义牌”放大镜,来观看这些经过权威过的影像作品。最后,我们也不得不将自己的作品,深深地打上这种具有中国特色的纪实摄影运用以及表现的烙印。
  “历十年之久而完成的《麦客》虽然为农民保留了一份珍贵的视觉文献,然而他们却又有与《麦客》画册这种精装的文化奢侈品无缘的。”——顾铮《侯登科》中国摄影家丛书

  ※中国当代部分纪实摄影工作者,一直以来以各种各样的时髦名词告诉摄影人,什么是纪实摄影。而惟独很少告诉人们,纪实摄影给谁看?

  无论你怎样的嘲笑我的浅薄,但我还是要对自己说,中国当代的一部分纪实作品,我压根就看不懂它们的价值。作为一个喜欢纪实摄影的人,我首先不能欺骗自己。我现在对所谓的名家名作的认识,还停留在各种权威的阴影中。这种对权威的崇拜,以至于让我失去自我的判断。在百度搜索中,如果敲打下“中国纪实摄影”几个字,顿时会出现几千条相关文字。随手一点,一篇大气非凡的关于中国纪实摄影的文字便汹涌而来。乍看起来,引经据典,头头是道。而看的多了,便发现其实他们一直在以自己的权威以及语言强势规划着中国纪实摄影的各种规则、运作、价值、任务、标准。他们以各种各样的时髦名词告诉摄影人,什么是纪实摄影。
  而惟独很少告诉人们,纪实摄影给谁看?
  给谁看?这似乎不是一个问题,但却真正成了困扰中国纪实摄影发展的一个难题。纵观中国纪实发展,其诞生就注定了它伟大使命的开始。中国社会有多少问题需要解决,我们的影像权威就给它布置了多少使命。如是以来,我们的摄影人便不断地担负着继承与发展各种伟大使命的艰巨任务。久而久之,我们的摄影人越来越重视照片的价值,也习惯于按照自己的理解去拍摄,而忽视或者无视照片之中的具体人物,也从来不考虑受众的感受。依我愚见,国内的纪实摄影界无论是摄影者本身,还是评论家都已然患上了一种幻想症。摄影人不断地寻找发生在客观环境中的某种巧合。他们并不是为了具体人物而拍摄,仅仅是为了某些符合他们思想的东西。他们力图将客观世界发生的某个片段,有主观性的,有角度的,有选择性的记录下来,进而展示给人们一幅能表现他们思想与追求的照片。而下一步呢,当评论家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便自然地根据自己的知识、阅历、要求,自由发挥。如是以来,照片中的具体人物便已然从单个的人、真实的人、存在的人,升华为群体性的、社会性的、历史性的人。也鉴于此,注定了中国纪实摄影必然的进入一种孤芳自赏的怪圈中,不能自拔。
  从小,父母就事无巨细地告诉我,哪些事情可以做,哪些事情不可以做。于是,我照做了。现在,当我以为可以摆脱父母阴影的时候,其实,我正在走进更阴暗的阴影中。苏珊·桑塔格在她的《论摄影》一文中,开头就提出了柏拉图的洞穴。而事实是,在中国,现在有很多纪实摄影家,都在试图告诉身陷阴影的我说:
  “瞧,这就是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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