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摄影的三重奏 ◇林路
一个半世纪以来摄影的历史,其实就是一段看与被看的历史。作为一种便捷的艺术与传播手段,摄影从一开始就为妇女提供了一种表达自己情感、观念的工具。当女性从被看的位置上鼓足勇气走到照相机的取景框前,轻轻地触动属于她们独有的思维方式的快门瞬间,并没有花去太长时间。通过摄影审视着她们周围的世界和她们自己,女性的作品中映现出她们的成就、挫折、她们对社会问题的态度,以及她们为谋求与男性的平等而作的种种努力。 仔细审视女性摄影的方方面面,你无法穿越镜头看透女性目光中迷离莫测的生命情结。交杂着盘根错节的心理痕迹的女性摄影,只是从表面给我们带来了意犹未尽的快乐或是悲伤。但是如果我们将这样三个词汇——自恋、自觉、自信放入女性摄影的词典,倒是可以读出一些女性摄影的玄机,给我们理解女性的视觉空间提供有益的启示。 自恋,这是女性摄影最为本质的、也是最为敏感的表达可能之一。尽管自恋并非女性摄影的唯一专利,但相对男性而言,通过镜头展现自身价值,抚摸自身的快乐以及痛楚,在任何情况下女性都会显得更为强烈。从摄影史上被提到的最早女性摄影家之一、英国的克莱门蒂娜·霍瓦登小姐(Clementina Hawarden1822—1865)在19世纪60年代闺房中的镜中迷恋,到当今中国摄影界以自我迷恋为中心的女性欲望空间,就有着一脉相承的惊人的相似。如今遍及博客网上的摄影图像,最吸引眼球的正是女性自我变幻莫测的视觉造影。从表面上看,你可以认为这仍是一种迎合男性目光的被看的过程。但从本质上探索,不难发现,这正是女性能量释放的一个重要的契机。当女性不再满足于在男性镜头前搔首弄姿,而以其独特的方式凸现自身价值的瞬间,话语权的立场自然就有了转换的可能。 当然,简单的自恋是不足取的。但是我们很快就会发现,这些女性尤其是年轻女性通过她们的镜头,向我们揭示了许多“触目惊心”的话题,关于一切当代时空敏感的话题,她们都会毫无顾忌地通过镜头甚至自己的身体去触摸;关于暴力,关于性,关于生与死的颠覆,在她们面前都可能是小菜一碟。但无可讳言的是,她们的内心又是异常脆弱,就像我们中间的许许多多人一样,随时都可能因为意外的触发而使心灵的世界毁于一旦——同样通过她们的镜头泄露出来。所以,阅读她们的图像,了解她们的生活故事,其实也是在阅读我们自己。自恋带来的正是一种重新定位的摄影空间,但是必须要有足够自觉的探索作为发展的基础。于是在自恋与自觉之间,正是一种由本能的冲动向更为理性的目标前行的过程。 如今,面对女性的眼睛,尤其是当我们透过镜头,面对的是一位女性摄影家的目光时,我们从中可以感受到一种逼人的力量。照相机已经成为她们表达和交流激情和渴望的工具,是她们回归自我家园最理想的方式之一。正如我曾在一本书中所说:回顾摄影的发展历史以及当今的走向,许多女性在摄影这一媒体中成为当然的先驱,她们的照片所讲述的故事是由心灵、眼睛和照相机共同捕捉的特殊瞬间。尤其在今天,当女摄影家以勇气和自信找到了新的角度并且在复杂的真实中散发出更多的光芒,装点了我们的世界时,在女性的眼睛中所揭示的是人类体验的精神和深刻的理解,她们将历史蒙在上面的面纱巧妙地揭去了。这些摄影家已将整个世界带入“一个女性的位置”并留下了更好的平衡,这就是从自觉走向自信的过程,而唯有自信,女性摄影的天空才可能格外宽广。 比如我们可以在当代中国摄影的浩瀚星空下,看到无数闪烁女性智慧的星座。有在战争和灾难的锋刃上行走的女性黄文……有洒落人道主义关怀满地碎金的王瑶、居杨……也有将梦幻融化在他乡阳光下的王苗、王小慧……不管西蒙娜·德·波伏娃在她的名著《第二性》中认为男性是第一性,女性是第二性,还是让·杜歇在《第一性》中认为女性是第一性,男人是从属的第二性。我们都有理由对现代摄影、对现代摄影中的女性充满自信:“做什么?怎么做?为什么而做?对于这些人生的基本问题,女性天生就能回答,只要她懂得倾听自己身心的呼唤,并使别人能够听见。只有第一性重新敞开原始的生命之泉,人类历史的长河才不会因其消失而枯竭。” 今天谈女性摄影,让我们一起等待下一次的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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