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外的讨教

　　今年3月下旬，我和几位朋友一起，应邀出席了美国休斯敦的FOTOFEST，也就是大多数中国摄影家早有耳闻的休斯敦摄影节。
  叫摄影节，只是按习惯的说法。严格地说，FOTOFEST是一个系统化的摄影组织，它是一个以摄影和与摄影有关的各类艺术交流、展示和交易为主要目标的非赢利机构，是美国创立最悠久，涉及面最宽，声势最强的摄影组织。FOTOFEST的内容包罗万象，涉及摄影艺术、影像制作、电影与VIDIO、多媒体技术、图片拍卖和各类研讨会、讲座及名为“The Festival of Light”的摄影节组织互联网络交流系统。我们比较熟悉的“摄影节”概念，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在摄影节上，我没有看到隆重的庆祝场面，也没有见到类似中国或阿乐勒的夜间大屏幕放映。给我的印象是FOTOFEST把全部力量集中到了具体事务的成效上，每一个都进行得按部就班，轻松而实际。
 　在FOTOFEST的众多项目中，最应引起国人注意的是“International Meeting Place”，我称它为“国际摄影师见面会”，这与中国摄影师最关心的图片交易或图片市场有着直接关系。
　　FOTOFEST每年邀请来自世界各地的图片社、画廊、摄影节、摄影院校、出版社、专业传媒的主要人物到休斯敦来，提供舒适的空间，让同样来自世界各地的摄影师得以一对一的面对面请教。摄影师带着自己精心准备的作品，按半年前已经确认的时间赴约。这些重要人物逐一面见摄影师，对他们的作品给予指点，并确定是否可以使用、代理、收藏，或聘用签约。当然，这种面谈的条件是非常苛刻的：报名、审核（技术标准）、交费（最高达960美元）、确定时间、按时赴约，每次仅20分钟（可自选多次）。

厅内会面现场

　　这一形式深受摄影人的欢迎，今年，邀请做评点专家的已达110人，早在半年前，请求会面的摄影师就定满了全部350个预定名额。应邀的专家来自于世界著名新闻媒体、摄影组织机构，包括著名摄影大师、墨西哥著名摄影图片网站总裁、阿尔勒摄影节艺术总监、纽约老牌画廊老板、美国匹兹堡摄影中心主任、莫斯科现代艺术馆主管摄影的副馆长、捷克Silesian大学创意摄影学会的头头儿、玛格南北美部分编辑部主任、加拿大Magenta基金会创始人、巴西摄影艺术节执行总监等。中国摄影理论家、上海复旦大学教授顾铮被正式邀请担当了本年度的评点专家，与来自世界各地的110位专家一起坐台，接待从全世界范围慕名而来的摄影人。这是中国摄影人的第一次，也是亚洲首次有专家出席这个盛会。
　　去Meeting Place见专家，每人要交高达960美元（约7800元人民币）的会面费，这情况即使是策划兼实施者鲍德温夫妇也始料不及的。最初他们并不收费，但来的人太多，便多少收一些，只想起调节作用，大约不过几十美元。无奈阻止不住潮流，无法应接，只好一路看涨。今年的收费标准是：960美元，可以在6天的时间内，有6次机会任选自己喜欢的专家预约排队；交600美元，可以在4天时间内有4次机会任选专家赴约，每次见面时间都是20分钟。鲍德温把110位专家分成了三组，每组40余位专家（有专家跨组工作）坐台，实际工作4天，每天工作约5小时。
　　这些来拜访的摄影师并不都是休斯敦本地的。他们许多来自美国各地，有些甚至从国外赶来，能一眼看出的，就有几个韩国人。要知道，他们吃、住、行都是自费，用这么大的成本只求一面，20分钟，这笔账一定会认真核算。
  会面时间执行得非常严，大门紧闭，不得随意进出。为保证时间，摄影师们早早就在外面大厅等候。那里有组委会提供的免费饮料和部分座椅。事实上，外面的交流可能更实惠：既可同行交流，也可以抓住不同专家出来休息的机会，缠住不放。只要在运行期间，门前总是挤满了人，到处摊着照片。
　　大厅内用小桌摆起了方阵，专家坐一面，摄影师坐一面，一对一，秩序井然。两旁还有看底片、读立体照片的专用设备。摄影师大多提着或拉着专用的图片袋、图片箱，里面装置十分考究。许多专家旁还摆着一些图片，可能是留下备用的。
　　到这里才发现，不论你是用什么方法拍的，最聪明的办法，就是制作出高质量的图片，并精心包装好。如果拿着光盘，这里没有计算机看；如果拿着书，根本看不出图片质量。
　　这些坐台专家都是不付额外费用的，只是提供往返交通费和有限期的食宿。显然，这里蕴含着巨大的商业机会：摄影师要把自己的劳动成果推向国际市场；专家们也要为自己寻找资源。从专家个人身上看好象有些吃亏，但从经营之道上讲,专家也不亏：是有人白白提供这样的机会请他们来找资源的，愿意来的专家多就是证明。学生交费偏高是事实，但他们愿意交，这也叫市场规律，愿打愿挨的。而组委会组织的许多项目，从来都是赚少亏多的，只能用赚来补亏。如何保证人流，包括专家和摄影师，进而保证项目有资金运转，这是基础。鲍德温在资料上公开讲，FOTOFEST现在已经开始有盈余，这一点是需要中国的相关机构学习的。
　　有一点需补充：FOTOFEST是以摄影艺术，或与影像相关的艺术为定位展开的，因此并不涉及新闻摄影，但包括所谓纪实摄影。前来会面的摄影师所带的作品全部是艺术类，水平相当高，并不比参加双年展的差，因此不要把他们当成“学生”。鲍德温为此专门开辟了一个“Meeting Place”摄影师精选作品展，选择了20位摄影师的作品展出，效果极好。评点过的专家到这里再看，会增加更多的印象。
  台湾的吴嘉宝曾为平遥国际摄影大展邀请ORACLE组织举办过几次类似的活动。但据我所知，这仍是一种“学院”，以指点图片的拍摄、经营或指点策展机制为主，谈不上在摄影节中直接经营。鲍德温此次格外重视中国人，让我深感意外。初到那天，鲍德温亲自带领我们进入场地，认真介绍每一个细节。还利用空余时间，安排几位带作品的中国摄影师直接面见相关专家（当然免费），认真履行承诺，让他们不虚此行。老鲍如此认真，在各国来宾中形成一种强势印象，不得不对中国人另眼相看。
　　平遥国际摄影摄影大展创办时的一个能够想象得到的初步目标，就是摄影大庙会。那时脑子里还很幼稚，想不出什么更高明的运行机制。至少是先把大家都邀请来，图个人气儿；进而由摄影、代理双方自由交易。老鲍的经验也许会提示我们向前再跨一步。
　　但一个突出的问题摆在我们眼前：中国有多少人会这样掏钱面师，能掏出多少钱？中国摄影界是否能够搞得起来这样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