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宪民是中国当代摄影史中具有特殊地位的摄影家。在他这个年龄段的摄影家中,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期间,少有像他这样在有意无意之间,以朴素、自然、忠实于生活的态度纪录平民百姓生活的,朱宪民是个真正的例外。19世纪70 年代朱宪民作为一个职业摄影家,一方面因工作原因拍摄了许多为意识形态服务的模式化图片,另一方面,还拍摄了在那个年代极为少见的百姓生活的自然状态,为那个时代多少填补了一点百姓日常生活影像的空白。我们应当珍视这些许的空白,因为,这样的图片是那个时代职业摄影人图片档案中极其少有的。这些不多的图片为历史留下了可贵的真实纪录。
这两类完全不同的影像,尖锐地对立与矛盾,这种对立与矛盾恰恰体现了那个时代普遍存在于人心的一种矛盾状态,体现了那个特殊年代扭曲的社会环境。我们不能说朱宪民是个先知先觉者,但他也许是个服从于自我情感与体验的先行者,尽管这种服从也许仅仅只是朦胧不觉的潜意识流露。正是有了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眼光与立场,才能将一个摄影家的真正处境与状态呈现出来,正是这样两种不同的立场与价值,才使朱宪民显现出那个年代中一种诚实的影像人格。著名的艺术批评家杨小彦先生说:“我相信当年,也就是1977 年前后的朱宪民,大概并不关心许多旁人看来属于重大的理论问题,可这丝毫也不影响他的影像行为。他手持相机穿梭在与自己完全相异的人群中时,他本能地把自己定位在一个旁观者与见证者的立场上。他不回避底层人的场景与表情,并不表明他也要加入‘伤痕大军’去怒喊什么。对他来说,他只是看到了,然后拍下来。他用偶然的瞬间建构自己的镜头,然而再转换为结实的影纹。于是,旁观就成了见证,旁观者就成了见证人,所有的旁观也由此获得了历史的价值,定格住那永远也不会再出现的瞬间,并存留到今天。”

朝鲜族女社员在田间劳动
吉林 1969

黄河护河工地声讨四人帮大会 山东 1976

爱毛主席,读毛主席的书 1966

1964年长春电影制片厂

军事化训练中的毛泽东思想红小兵 吉林省辽源市 1967

人民公社开大会演出文艺节目 1968

边疆女民兵 内蒙古 1969

老矿工给红小兵上忆苦思甜课 辽源1966
梦想、理想推他不断登楼
本报记者 雨佳
朱宪民的父母善良憨厚、泥巴气十足,心中却有一个梦:家里出个人物。于是,老人家栉风沐雨辛勤耕作,省吃俭用地从土坷垃里挤出钱,供孩子读书。天资聪颖的朱宪民没辜负父母的希望,经多年孜孜以求,变成了雄姿英发、心比天高的小文化人,小小的农村肯定称不下这位志冲九霄的中学生。1958年,刚从山东中学毕业的农村娃朱宪民,穿着补丁落补丁的衣服,怀里揣着娘给的鸡蛋、窝头;心里记着老爹的叮嘱,离开老家山东濮城,独闯关东。
照相馆里迎来第一个工作新春
或许是上苍的安排、或许是命运的使然,在那么多可挑选的工种里,他在辽宁抚顺独独相中了照相馆。别忘了,50年代的中学生,可称得上是小知识分子喽,当然有的是单位抢。抚顺照相馆,那时牛!抚顺日报记者所拍的新闻图片还得来这冲洗。这一切,让朱宪民兴奋得睡不着觉,小伙灵,将照相馆整理得一室生春、将师傅伺候得摇头晃脑,师傅恨不得很快将照相馆里的十八般武艺一股脑儿的教给这“灵童”。于是他很快上了机位,于是他很快拿到了馆里最好的照相机,没多久,抚顺市民遇喜事、遇节日都请这位小伙拍照,别小看那相馆里的一启一合的照相,有学问!反正人家就是认他,拍出的活儿,生活、生动。5年弹指一挥间,从小学徒,脱身为照相馆里大腕的朱宪民,每当他与报社的摄影记者切磋技艺、探讨生活后,心中就抑制不住内心的向往,是对真正艺术渴求的向往,虽然那时的渴求是朦胧的,却有着豪情壮志。
良师点拨让他的渴求豁然开朗
1963年吉林省戏曲学校招一名舞台摄影学生,他以优异的成绩独拔头筹,进入艺术殿堂。临行,师傅在照相馆亲自为徒弟买了下酒的小菜,猛猛地与爱徒干了几碗小酒,面红耳赤地拉着宪民的手说:“小朱啊,我这一辈子只带出了你,你骨子里浸透的咋都是艺术细胞,照相馆没出息,你的天在外面,好好闯,一定能成……”这夜,师徒俩醉卧在地上,搂着睡着了。从那以后,不会喝酒的朱宪民学会了喝酒,而且变成了海量。
后来,校长高殿阁、常务副校长李品发现朱宪民在摄影艺术上很有天赋,就将他推荐到长春电影制片厂学习,师承著名摄影家于祝明。在第一次交作业时,于老师看了他的10张照片后说:“只要站在地平线上,端起相机,都能拍出你那样的。摄影是艺术,艺术就要有个性,不能人云亦云,要学会提炼典型环境中的典型瞬间,要学会感情移植,因为摄影作品有了感情,就有了活力、有了生命就有了价值……”于老师的一席话,犹如智慧的火种,点亮了他的摄影之路。自那以后,朱宪民的摄影创作进入另一个阶段,摄影的第一个高峰终于来临。
文化大革命他只拍照片啥都不敢想
文革突然降临,敬爱的校长被揪斗,他蒙啦,在一次批斗会上,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救校长,却被打得头破血流。于老师对他说:“你是搞摄影的,啥也别想,拍好照片。”打那以后,他每天相机不离身,虽然他对社会的巨变仍然懵懂,仍然啥都看不懂,仍然彷徨茫然,但有一点他坚信不疑,历史是书写的,他的笔就是镜头。当时他将所有的微薄工资都用来买胶卷,白天拍照,晚上进暗房冲洗。那些游行、批斗、武斗、闹“革命”解放军进工厂、下农村,工宣队领导一切,上山下乡都印入他的胶片之中。没几年,朱宪民的名字在东北家喻户晓。于是,公安局让他交出这些资料,无奈之下,他将近千张底片交上去。这次在广州美术馆举办的“时代影像——朱宪民(1966——1976)摄影展的作品,是从他仅存的200幅作品中挑选出来的。一亮相,轰动羊城,走进那个年代,这些浓墨渲染的照片,既生动细腻、又层层深入的描写,惟妙惟肖,活灵活现。的确将那个幼稚、单纯的年代恬淡闲散地概括出来。这些作品,在他的取景器里,性格、形象,有的凌厉、有的优美、有的活泼,强烈地反映了一个时代精神。这些,有的可能虚伪、也可能幼稚可笑,但每个人却又是那样得认真,那样得意气昂扬,那样得红心向上,可以说这是用心谱写的长诗,让人的情绪激烈,思绪万千,至今读起来,让人或许有些哀婉、或许有些伤感,但更多的是激动。朱宪民先生说:“我热爱毛主席、我热爱我的祖国、我热爱我的民族,我不愿拿出文革批斗、武斗之类的来揭我们伤疤的痛苦,我所展示的无论处在什么时代,人民肯定最可爱,即使是在动乱的年代,他们也是热爱党、热爱祖国的”。广东美术馆慧眼识真金,收藏了朱宪民文革时期的作品52幅,这些弥足珍贵的历史,永远珍藏在了广东,馆长王璜生真乃大手笔。
理想推动他敢为天下先
1968年,于老师推荐他到吉林画报当摄影记者,实现了他多年梦寐以求的夙愿。
1978年,朱宪民上调北京,到中国摄影家协会任《中国摄影》编辑,他开始与世界名家对话、交流。使他眼界更加开阔,同时,更坚定了他的百姓视角,坚定了文以载道的创作理念,他开始不落窠臼的将镜头对准了贫民百姓,他开始将百姓的喜怒哀乐,汇集成了百姓的生存哲理。这些看似随手拈来的图片,土得掉渣、土得令人齿颊生香,如磁石般有那么强的吸引力,那有血有肉、栩栩如生、呼之欲出的定格,乍一看,平淡似水,细一咀嚼,平中见奇,故事动人,有一种无法抗拒的艺术魅力,撼人心魄。百姓的知足常乐、百姓的生存能力,在他的作品里闪烁出人性的光辉。如今,一提及黄河人、一提及百姓生活,人们便会联想起朱宪民。
1988年,朱宪民白手起家,与几个哥们,将库房里的废纸卖了37元,作为起步费用,然后东挪西凑地将第一期征订《中国摄影家》杂志的宣传页印出来。历经千辛万苦的折腾,《中国摄影家》诞生啦,而且越办越红火,成了中国摄影人十分喜爱的刊物。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今年,朱公(摄影界对他的尊称)已64岁,去年从第一线的岗位退下来后,真的焕发了第二青春,他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摄影创作之中,他可以做自己愿意做的事了。当然他的外事活动也丰富多彩。好像时间对他来说更不够用了,因为他要完成中国工业题材,当然视角还是对准普普通通的工人;他要继续他的百姓话题,这是他永恒的摄影主题。他还要不断地将自己的作品整理成集,他还要为中国摄影事业发光发热。所以我每每见到朱公时,根本看不到他岁数的影子,似乎他永葆了他那旺盛的壮年强体,潇洒倜傥、矫健洒脱。遇到知己,说喝酒,必须是白的,还得大碗;遇到同行,聊摄影,谈笑洪亮开阔;出外摄影,登高爬山,脚下生风;遇到朋友相求,不遗余力,全身投入。他说:“我这一生,一个农民的儿子,父母省吃俭用育我成人,老爹告诫我的一句话,‘别坑人、别犯法、要对得起人,要活出个人样来’。成了我一生的座右铭。我不会忘记我的师傅、我不会忘记高殿阁校长、李品副校长,更不会忘记我的恩师于祝明老师,我也不会忘记我的那么多的朋友,没有他们,就不可能有我的今天。所以人最大的财富就是天下的朋友。”
朱宪民今年荣获“人民摄影金镜头终身成就奖”,这是人民摄影报在中国摄影界,经民意调查所得出的结果。民意肯定了朱公。他为了理想、为了梦想,追求了一生,因为他在每一阶段,都有他人生的目标,但他在始终不断地超越自己,不断地攀援一座座的大山,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摄影眼光从农村、到东北、到首都、到中国、到世界。
作为名人、作为成功者,朱公没有躺在功劳簿上享受应该享受的荣誉,而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继续超越、继续攀援。以我之见,的确太难啦,但朱宪民说:“我还有梦、还有理想,不努力,是男人吗?”这,才是真正的朱公。
朱宪民简介
中国摄影家协会副主席、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文化部专业职称高级评审委员会主任、享受国务院艺术家特殊津贴。
1943年1月,生于山东濮城。
1963年,在长春电影制片厂专修摄影专业。
1965年,毕业于吉林省戏曲艺术学校舞美专业。
1968年,吉林画报摄影记者。
1978年至1988年,中国摄影家协会《中国摄影》编辑。
1988年至2005年,中国艺术研究院任摄影研究所所长兼任《中国摄影家》杂志社社长、总编辑。
1978年到2005年,在国家级、省级以上大型摄影评选活动中担任评委两百余次。二十年中,曾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北京电影学院、沈阳鲁迅美术学院、中国新闻摄影学院等十几所大学讲学。
1985年,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朱宪民摄影展”,并先后在济南、郑州、长春、大连、台北等地巡回展出。
1987年,人民美术出版社编辑出版《中国摄影家朱宪民作品集》,该书于1989年获“莱比锡国际图书博览会”作品奖,国际著名摄影大师亨利·卡蒂埃-布列松为该作品集赠言“真理之眼,永远向着生活”。
1988年,调文化部中国艺术研究院创办《中国摄影家》杂志。任摄影研究所所长、杂志社社长兼总编辑。
1991年,由现代出版社与台湾合作出版《黄河中原人》、《草原人》两部朱宪民摄影作品专集。
1992年4月,“朱宪民摄影作品展”在台北展出。
1993年8月, “朱宪民摄影作品展”在日本东京展出。
1994年,中央电视台制作并播出的《东方之子——朱宪民》专题节目获广播电影电视部颁发的银奖。
1995年10月,“朱宪民摄影作品展”在美国旧金山展出。
1996年5月,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朱宪民摄影专集《躁动》。
1996年5月,德国埃利森匹科特艺术博物馆收藏朱宪民摄影作品20幅。
1997年8月,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朱宪民的摄影专集《中国黄河人》。
1998年9月,朝华出版社出版朱宪民的大型摄影专集《黄河百姓》。
1998年,由美国斯科拉电视台和中国黄河电视台联合制作的电视专题片“摄影家朱宪民”在美国和中国同时播出并荣获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广播电影电视部颁发的第四届“金桥奖”一等奖。
1999年10月,朱宪民摄影专集《黄河百姓》荣获国家新闻出版署第五届全国书籍艺术展最佳优秀奖。
2000年4月,“朱宪民风光摄影作品展”在北京摄影城展出。
2001年11月, “朱宪民摄影作品展”在北京国际艺苑美术馆展出,“黄河百姓”在平遥艺术节展出。
2002年, “朱宪民摄影作品展”在法国巴黎展出,“贵州风情”在都匀摄影艺术节展出。
2003年,朱宪民摄影作品“走进尼泊尔”在平遥国际摄影大展时展出。法国巴黎水之堡摄影展览馆展出朱宪民摄影作品。
2004年 ,美国艺术摄影家协会特聘为高级顾问。武夷山国际摄影周展出朱宪民摄影作品“躁动”专题。
2005年,由工人出版社出版发行,《朱宪民摄影作品集》,中央电视台《人物》 栏目播出朱宪民专辑。
2006年1月, “北京 1980年代”朱宪民专题摄影展在北京爱普生(中国)展出“北京 1980年代”朱宪民个人摄影集由爱普生(中国)出版。
2006年1月,时代影像——朱宪民(1966-1976)专题展在广州广东美术馆举办馆藏展时代影像——朱宪民(1966-1976)摄影集由广东美术馆出版。
2006年3月, “北京 1980年代”朱宪民专题摄影展在上海爱普生(中国)展出。
2006年4月,“昨日 北京”朱宪民专题摄影展在恒基大厦恒基影艺坊展出。
2006年5月, 中海外出版社出版朱宪民摄影专辑《躁动》。
2006年5月,荣获人民摄影报第十四届新闻摄影作品评选暨第三届新闻摄影“金镜头”终生成就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