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利·尤斯曼（以下简称尤斯曼）是20世纪60年代在美国占主流地位的“非纪实”类摄影的先锋，“成像后（再合成）”摄影的开创者，被称为“影像的魔术师”。他的作品不是照相机直接拍摄的，而是经人工编辑后对自然世界的抽象表现。弥足珍贵的是，尤斯曼的作品并非依靠电脑技术合成，而是完全出自传统的暗房制作技法，即通过多架放大机将不同底片上的影像叠合在一张画面上，从而形成“纯手工蒙太奇”的艺术图像。尤斯曼的摄影主要由岩石、树木、河流、船只、人像和静物等元素组合而成，创造出了一个个梦幻般的神奇世界，它们是视觉美的享受，却又是哲学思维所不能解释、现实中无法存在的。

　　为了让国内摄影爱好者更好地了解尤斯曼的摄影艺术，5月30日至7月15日中华世纪坛世界艺术馆举办了“杰利·尤斯曼摄影展”，从大师近2000幅作品中精心挑选了132幅精品进行展示，对其五十年的摄影艺术创作进行了系统回顾。

　　近日，记者有幸采访了满头银发，言语睿智的“影像的魔术师”，力图探究其在暗房中创造出的梦幻世界。

　　暗房里的“炼金”者

　　外界称尤斯曼为“黑白的冶金者”、“影像的魔术师”，甚至是“宇宙的占星家”，对这些头衔他似乎并不看重，只专注于自己的炼金术——“暗房合成照片”。

　　炼金术其实是一种自然转化现象，比如将贱金属“铅”转化成贵金属“金”。这一过程，好似艺术家能够将一张普通白纸转化成一幅优美的图画一样。听起来有点像魔术。尤斯曼的“炼金”过程是先拍回大量底片，完成素材收集后，在暗房中进行再次艺术创作，最终创造出让自己也感到惊讶的作品。尤斯曼对这种“炼金”过程如此着迷，以至于他说，生活可以妥协，但艺术不能，要不断发现和创造。为此，他的照片常会有十多个不同版本。谈及创作过程，他说：“我的摄影是新奇的、创造性的时空并移，它们拓展了原始题材的可能性……最终我的希望是使得自己也感到惊奇。”

　　让外界好奇的是，尤斯曼一直采用传统的暗房制作技法创造摄影作品而拒绝数码成像的新技术？

　　对此，尤斯曼表示：他的妻子就会使用数码成像，摄影未来确有可能会被数码控制。但是，他还是喜欢永远待在神秘的暗房里，站在电脑前面按键盘，对他来讲很无趣。况且，他喜欢传统胶片的质感、在暗房中工作的过程以及观察图像在化学物品盘中变化的神奇魔力。由于已习惯于使用传统的黑白胶片，他并不觉得计算机/数字材料会为其带来更大的帮助或不同。

　　有关摄影技术上该守成还是创新的问题，尤斯曼用这样一句话结束这个话题：“是数码还是胶片这不重要，关键看作品的呈现。”

　　没有答案的审美

　　熟悉尤斯曼作品的人，会发现他经常采用女人体、鸟、手、岩石、树木、房屋、天空、湖水、海洋等符号，它们会有何特别含义吗？

　　尤斯曼解释道，自己每件作品的含义都不希望太明确，这些照片是具有隐喻性的，一般不直接陈述主题。他更喜欢让观者自己思考每件作品，并作出自己的解释。有时，他会将自己的照片比做梦。梦和想象是日常生活的反映，但经常会有所扭曲。它们既反映了现实生活中发生过的事，也反映了从未真正发生过的人们的思考和感觉。因此，尤斯曼的照片既捕获了现代生活中的真实，也代表了对普通生活的逃避。

　　尤斯曼认为，他的照片只是想通过作品表达内心对外界的感受。为此，他还举了个有趣的例子：“假如我们每个人都有相机，围绕一个坛子走一圈，拍一张照片，那么每个人都可以针对这个坛子有不同的解释。你不断拍、走、想，就会慢慢地发现自己的思考道路。看起来有些神秘，实际上只是一个过程。这无关知识性，它是正在发生的。”

　　总之，尤斯曼的作品并不想诉说清晰的故事，而是要让观者沉思。从这个意义上讲，其作品没有统一的“标准答案”。不过，尤斯曼在照片上缔造的“梦幻世界”，确实引发了观者的互动，从而使他们像尤斯曼一样能于沉思中创造属于自我的内在世界。

　　做自己喜欢的事

　　尤斯曼1953年进入罗彻斯特理工学院学习摄影，那时的摄影作品还没有多少博物馆重视，作品也很便宜，但今天已然不同了。《照片收藏家》杂志作过一组对比：从1975年至21世纪初，国际图片价格指数上升675%，而道琼斯指数只上升了481%。美国摄影家爱德华·斯泰肯的作品《池塘月色》以292.8万美元在苏富比拍卖会上创下了摄影作品拍卖的新记录。而这幅作品的最原始销售记录只是75美元。尤斯曼的摄影作品已被世界许多博物馆永久收藏，他如何看待摄影艺术的未来？

　　尤斯曼回顾道，在若干年前，照片的回报率是很高的，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照片会这么值钱。当他刚开始拍照时，卖出一幅标价仅有25美元的作品也很难。而现在，包括自己作品在内的一些优秀摄影作品，一幅就能卖10,000美元，甚至更多。他希望艺术家也能获得照片所带来的回报，而不仅仅是让收藏家、展览馆和拍卖行赚钱。

　　不过，面对摄影作品市场价值高涨的现状，尤斯曼有清醒的认识：艺术家应该能够在自己的生命历程中通过自己的工作获利，但不能让市场成为工作的主导。因为，在艺术面临巨大市场压力的世界上，保持作品的主题和意义将变得极其困难。为此，他给当代中国摄影师的忠告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一件作品不能因为要把它卖出去才做。这是所有的伟大艺术家都必须奉行的准则。尤斯曼自身就是个很好的例证，在二十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拍摄作品时，他的照片曾被视为另类，他的摄影理念也不被大众所接受，而如今他已是享誉世界的摄影大师。

　　后记

　　谈及对中国之行的印象，尤斯曼很高兴能够在北京的展览馆和博物馆，以及中国的书籍和杂志中看到许多中国艺术家的摄影作品。他饶有兴致地与国内同行一起对专业技术进行了探讨，并认为他们的作品新鲜、有趣，同时表达了自己友好的祝福。在世界艺术馆的演讲与展览过程中，他惊讶于观众做出的积极反应，看到自己的作品能受到中国观众如此喜爱，令他兴奋异常。

　　看来，任何被创造出的内在世界都渴望来自他人的关注与认可，艺术的最终目的，或许正是要引发人类心灵的沟通与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