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虞若飞
日前,读到一篇关于《视觉21》停而复刊的消息。作者感叹:在中国,先锋
和富有激情的媒体,都要遭遇停刊的考验。这话想是考察过说出的,也许预言了
一种宿命吧。这不,在小小的摄影界,这话也应验了。当然,我们指的是《光与
影》的停刊(或许是转刊)。
中国摄影媒体中,改版后的《光与影》算是最“另类”的一种。换种说法,就是
符合先锋和激情的特征。照此说来,它的停刊,即是无法逃脱的宿命。
这种结局,尽管是意料之中,可怎么说也是希望之外,着实让我们难过了好阵子
。
说实在的,对并不“善终”的《光与影》,我们始终是打心眼里喜欢的,并且一
直关注着。《光与影》改版时,我们曾专门写过评论,对它的命运表示非常的担
忧。原文是这样写的:“《光与影》已经迈出了中国摄影报刊史上最大胆的一步
。它向摄影自身提出了挑战,向文化提出了挑战,向传统提出了挑战。它正以自
身的存亡为赌注,企图发起一场中国的图像文化革命。”今日不幸言中,心中真
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光与影》改版是在1998年。在人们印象中,老版《光与影》一直是本以图片为
主很中庸的摄影杂志,订户多为中等层次的摄影人。改版后,面目全非,成了中
国最前卫的摄影媒体,着实出人意外。对此,摄影人见仁见智。褒者欣奋雀跃,
贬者摇头叹息,两极分明。毕竟《光与影》太偏离中国摄影主流了,太违忤中国
摄影人的视觉及思维习惯了。它毫不含糊的定位――图像文化刊物,却使众多摄
影人糊涂了。当时我们预测因此可能产生的结果是:许多摄影者认为摄影味不浓
而弃之,一般读者又认为是摄影刊物而不想问津。
我们不了解这次《光与影》停刊的真正原因,但是可以相信,订数会是重要因素
之一。我们所在县的许多影友,当初对《光与影》非常感兴趣,半数以上长年订
阅。改版后,仅我们与另一位影友订阅。其他地方,情况想会是大体相同。
悲矣哉!
谁解《光与影》的一片苦心!我们并不为《光与影》感到悲哀,而是为中国摄影
感到悲哀,为中国摄影人感到悲哀!
新版《光与影》的首席策划人是沈晓平先生。这位拥有文艺学硕士学位的编辑,
在平庸的图像和文字之中苦苦厮磨了几年之后,以其对艺术的理解和西方文化的
了解,策划了这场堪称中国摄影媒体革命的《光与影》改版。其旨意很明确,就
是:摄影、文化、生活。这是改版宣言,新版《光与影》的灵魂和方向。不难明
白,沈晓平及其同仁意图把中国摄影推向社会,推向生活,推向文化。改版实则
包裹着一个“大野心”――创立大文化下的大摄影。
《光与影》是站在人文立场来运作摄影。后来各期的《光与影》,无不体现着这
种精神。从大量与中国摄影传统方式极不相同的图文中,我们可以体会到更多的
人文关怀。尽管个别地方过火点,一些方面走得太快点,但是,《光与影》毕竟
为中国摄影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界,开辟了一个更广阔更富于创造性的境域。眼
下中国摄影缺乏的恰恰是这些。由此推理,本来不应该担心《光与影》的立身安
命,然而事实却与我们开了一个玩笑:合理的不一定都会成为现实。
这叫我们联想起深圳的《现代摄影》、浙江的《摄影》的命运。为什么在中国稍
微“前卫”一点“另类”一点的摄影媒体都有着相同的夭折的命运,相反某些尽
说三流摄影器材话题的媒体却越办越红火?在媒体多如牛毛的信息时代,竞争是
一条铁则。顺昌逆亡,这是市场规律,我们无说可说,无法勉强。只能说,诸如
《光与影》改版此类现象,在其合理表面的下后肯定存在许多不合理的因素。我
们想,当局者自作多情,一厢情愿,该是最大的因缘吧。中国摄影人并不想望改
革,大家躲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迷恋于唾手可得的名誉和实利,平平安安过日子
不是已经很自在吗,沈先生之流何苦来着,非要破坏这美妙的梦幻境界,非要让
“夜郎国民”明白外面的世界更精彩!
凡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如此想来,《光与影》被平庸的大势所淹没,最终淘汰
出局,应该是合理的现实,或者明白的说是一种必然的结果。呜呼,不谙揣摩之
术,不知审时度势,不会投其所好,咎由自取吧。
但是,我们真的不为《光与影》感到悲哀,不为沈晓平先生感到悲哀!他们做了
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为实现自己的理想和价值思想过,努力过,奋斗过,尽管结
局不是预设的那样美好。惟如此,反倒使我们觉得《光与影》的停刊,比之其改
版有了更壮烈的意味。我们倒庆幸起它的停刊,因为这起码证明它确实与众不同
,确实很先锋,确实有独立理念和追求。文化进步的火种不会因为一时的挫折而
熄灭,虽然它们暂时会以隐微的形式存在,但是终有一天,那星星之火会“燎原
”出蔚为大观的艺术天地。
无论怎样理解,《光与影》的变故都是改革的经历。它是单调中的突变,沉闷中
的炸雷。电光闪处,“光与影”映照出的正是中国摄影的落后和顽固。这顽固体
现于艺术方式上,更深植于思想观念中。近年,中国摄影出现了一些变化,文化
的呼声日渐壮大,然而相对于转型中的大文化,中国摄影界仍然显得那样密不透
风,那样的苍白羸弱。毕竟观念的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艺术最重要的精神是自由、独立、创造。艺术家的精神家园可能为大众所陌生,
不过,这家园的门却是始终敞开的。开放和求索,或许是艺术不断发展的最大动
因。正是因了强烈的反叛、探险、创造的精神,才会在僵化的古典绘画中标立出
诸如印象派之类鲜活的艺术新流派,才会有今天异彩纷呈的现代艺术。任何固步
自封,不接受新生事物的群体,只能是一个僵硬、没有活力的群体。这样的群体
,不可能再有大的发展,只能是日渐衰弱,终必为时代所淘汰。
《光与影》只是蹒跚走了极其短暂的一段路,与其业已展现的辉煌是那样的不相
称。它的停刊,与它的改版一样,显得那样仓促,在大众不经意间,便发生了。
《光与影》无疑是摄影文化的徇道者。我们真的不为它的停刊觉得悲哀,甚至也
不再难过。这种许多人不愿意发生的结局,使我们想起了天才勇敢而英年早逝的
诗人拜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