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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关漫道真如铁——拍摄“长征”之路的记忆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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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时间: 2007-7-20 11:00:31 编辑 : pjj

尹福康   记述       黄肖耆   整理

1960年,原上海市摄影家协会副主席尹福康先生曾受派踏上长征之路,沿途拍摄了许多珍贵的照片。现将其记忆片段刊载于后,以飨读者。

47年前,我受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的委派,共4名摄影人员组成了《长征路上新貌》摄影组,兵分两路踏上长征之途,历经半年之久,摄下了多幅崇山峻岭、雄关漫道,颇具历史价值的图照;拍摄中,除拍下祖国大好河山及沿途新貌外,更受到一次革命教育和锻炼。如今已逝去近半个世纪,忆及往事,历历在目。
当时我与一位马姓女编辑担任的是沿遵义---娄山关---桐梓---茅台---赤水---西昌---冕宁---石棉---会理---泸定一线的实地采摄任务,路线长、时间紧、内容多广,工作颇具艰巨性。
首站拍摄遵义旧址
遵义会议旧址是1935年1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扩大会议的地点,会上确立了以毛泽东同志为代表的新的集体领导地位,对中国革命具有伟大的历史意义。当年党的领导人在这里设计着祖国未来的前景。拍好著名的遵义会址内外景颇具重要性,然而限于当时条件,会场会址院落比较狭小,为何展现出会址的开阔与气魄,至关重要。经过反复琢磨与推敲、模拟与实验,最后采用林哈夫120相机,广角镜头及彩色反转片,尽可能将内景拍全,外景场景宽广,色彩逼真的良好效果,观之彩照犹如身临其境。首站拍摄的成功,精神颇受鼓舞。晚间,遵义市川剧团专门献演了一场《红军坟》招待,是描述红军英勇战斗的故事。我抓拍了好几个演出镜头,神情兼备,动感性颇佳,待剧终散场时已是午夜时分。
负荷攀险娄山关
  娄山关,位于遵义以北的大娄山,处于峻拔山峰之间,地势险要,自古就是川黔两省的交通要道。1935年2月,中央工农红军曾在此与国民党黔军发生激烈 战斗并攻克关隘,史称“遵义大捷”。毛主席曾赋词《忆秦娥 娄山关》以志纪念。为拍摄这一重要史迹,我下定决心,不畏艰险,身背10几斤重的摄影包和三角架,沿着陡壁悬崖、崎岖山道,一步步地向上攀爬,才刚一会儿工夫就累得大汗淋漓、气喘嘘嘘。经过数小时的奋力拼搏,终于肩负全副器材登上了大娄山顶峰,顺利拍下了娄山关隘的全貌。由于取景的视角独到、照片拍得相当成功,可谓气势浑厚、雄伟磅礴,出神入画,也是我付出努力、得之不易之作!
     顶峰住有一户老山民,听他畅述了当年红军攻克险隘、打败国民党军的战斗情景,真是可歌可泣,令人赞佩。时值十月,山上寒意袭人。屋内烧柴取暖,火光熊熊。边听着动人心魄的故事,边观赏着历史的遗存,山峦起伏、郁郁葱葱、别有一番情趣,令人流连忘返!
桐梓采访老红军
     1935年2月,中央工农红军在5天内连克桐梓、遵义、娄山关等要地,击溃、歼灭国民党两个师又八个团,俘敌三千余人,是长征以来取得的最辉煌的胜利。
     到达桐梓后,县委推荐了两位老人为我们讲述昔日红军的故事。首先聆听的是,在桐梓桥上与国民党军队争夺桥头堡的激战情景。我们聚精会神地倾听后,随即就拍下了桥头实战处外景,还现场拍下了这位昔日英姿勃发的老红军讲解时的生动镜头;采访的另一位老红军名字叫杜绍荣,他讲的故事是一位叫金洪章的人,率领群众夹道欢迎红军的热烈场面。红军入城后就成立了自己的组织——农(民)委(员)会,还吸收新鲜血液参加红军队伍,当即就有十五、六个年轻人佩戴大红花自愿入伍,场面壮观,感人肺腑。我用相机记录了欢迎大会场址,还以特写镜头拍下这位历史见证杜老红军。如今这两帧彩照皆保存在身边。
“吃”在长征路上
我们重走长征路是在1960-1961年,此时正值国家三年困难时期,物质极度匮乏,粮食奇缺,蔬菜几乎看不到,有钱有粮票也买不到吃食。到达红军三渡赤水的仁怀县茅台镇时,小饭店里唯一的菜就是盐水柚子皮汤,别说汤内滴油全无,还苦涩得难以入口。当晚住在镇招待所,辗转翻身、彻夜失眠。翌晨,我问住在隔壁同来的编辑,她也通夜未眠。后来才得知是柚子皮惹的祸,原来这种皮属提神醒脑的中药!在娄山关山民家中,主人待客颇为热情,可是午餐菜也只有盐水辣椒一盆,且辣得难以进嘴。待下得山时,镇食堂早已关门走人。
    一次,行进到安顺场就餐,镇委会食堂发给我们每人一个大脸盆,盆内装满野菜糊糊和一块饼子。这顿午饭我们吃得很香、且觉有趣,于是两人捧着装菜糊的脸盆各拍了一张照片,笑容可掬,珍存至今。
在拍摄途中,因为乘车等情况的耽误而空饿肚皮三、四十个钟头是常事。每届饥饿难挨时,我们便想到红军当年挖野菜、啃树皮,还得投入紧张战斗的艰苦岁月,于是相互鼓励,也就心安理得,对忍饥挨饿无所谓了。
大渡河边激情似火
回想拍摄石棉大渡河的日子,至今仍激动不已。石棉县安顺场是1935年5月26日中央红军强渡大渡河渡口之地。放眼望去,渡口两侧是绵延数十里的陡壁悬崖,地势极其险要,是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处,万丈深渊的河谷和奔腾咆哮的河水,如今仍在目难忘啊!记得当我手拿笨重的林哈夫相机在大渡河口上寻求最佳拍摄角度时,水流湍急,激昂澎湃,浪花不时飞溅到脸和身上,观之热血沸腾,极富激情。当时我在想,就是到了八、九十岁高龄,我也会保持这股绚烂旺盛的激情(我已步入了80岁)。
星夜虚惊石棉路上
从西昌途经冕宁到石棉搭乘长途汽车。由于车子出发晚点,司机一路上不肯歇下来让乘客吃饭,直到日近黄昏才停靠在路边一家小饭铺旁,可是乘客太多、饭店太小,谁都想挤进去填一填肚子,可还没顾吃上几口,就突听有人惊呼:“车子开走了!”我们闻之吓得冷汗直冒,拼命追赶也未能追上。一时间老的呼、小的叫,男男女女乱成一团。我们更焦急万分,因为车上除有随身行李及钱款粮票外,还有价昂的摄影包、高档的照相机,若是真地丢失如何得了?!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啊!好不容易才拦下一辆车,倒是位好心司机,他看了介绍信,同意带我们到石棉,行驶到次晨才抵达目的地。总算幸运额头高,在车站墙角落处竟发现了我们的所有物件,至此悬在半空中的心才落了下来。要知道,这里面还藏有不少拍了照尚未冲洗的彩色胶卷啊!事后得知,丢失行李、钱款、粮票者不止是一、两个人,有位老年旅客为此奔波了三天,最后病倒途中。
金沙江畔住窑洞
从会理到金沙江渡口的绞车渡,约有150里路,路程虽不长,却因无路而未通汽车,欲达到目的地必须步行三天。沿途不是洼地、斜坡,就是乱石和杂草丛生,地形陡险,往往只能连走带爬地前行。最令人恼怕的是,经常有毒蛇出没咬人。
所幸这次行程中巧遇了北京记录电影制片厂的“长征”摄影队。他们是专程来金沙江渡口拍摄实景,于是我们结伴同行,还先后访问了一名给红军带路的彝族老人及一位老船夫周起龙。据周介绍,这里并不叫绞车渡,而应称作武山渡口,是去各渡口的必经之路,也是红军强渡金沙江的渡口原址,在其附近还有昔日毛主席住过的窑洞。这样,便与电影队同志一起安营扎寨在窑洞式大房子中。这段时间做饭有专人掌厨,还在当地买了头小羊,烧、炒、炸、炖地吃起羊肉,美餐了好几天,大大地改善了一把,生活过得非常愉快。临别时,还在金沙江畔与电影队同志合拍了集体照留念。
返途中,有位山民问我,可见到豹子没有?!他的提醒使我们夜晚不敢到户外随意走动。
泸定桥景最壮观
1960年12月29日,我们由安顺场出发去泸定县拍摄二十二勇士飞夺泸定桥的场景,为能拍下这极富历史意义的镜头,经历了不少困难和艰险。
首先是交通难题。从石棉驶往泸定的长途汽车必须翻越冰天雪地的二郎山。上山时,天空晴朗;进入二郎山,已落起小雪:待到达山顶时已是大雪纷飞、汽车被包围在皑皑白雪之中,天气如此瞬息万变是我们先没料到的。透过车窗玻璃观览群山是四面皆白的银色世界,白雪堆满山峦,分不出山野和道路。汽车为防打滑,轮胎上捆绑了铁链条。尽管如此,在这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山上,也只能缓慢爬行,这时不禁想起了《二郎山》歌曲:“二呀么二郎山啊,高呀么高万丈——”身临实地,感触极深。车行数个时辰,双脚冻得又冷又麻,乘客纷纷提出要下车走动,以解筋冻骨寒。岂知刚刚下车,迎面寒风凛冽,吹得瑟瑟发抖。
当年车内没有空调,在零下10几度行驶,只有不断地加衣裳。车上一位老乡说,没筑公路前,几乎无人上山,因为山上时有豹子出现伤人。由于山高道滑,路旁翻车现象常可见到,能顺利走完这段惊险行程,实属幸运,回想当时情景还真有点后怕呢!
为拍好泸定桥的壮观情景,显现出当年勇士们的英勇无畏与豪情壮志,我们攀登上四周山峰,一再选找最佳地形角度,所以拍摄的效果较理想。当时的泸定桥已是在原有铁索桥上铺了木板,脚下再不会看到奔腾的河水,但因桥身并未固定,仍晃动不已,令人仍有胆颤心惊之感。为能取得良好拍摄题材,我们曾提着器材在桥面上往返多次,内心无比激动。红军战士为夺取这座铁索桥曾做出极大牺牲,为了人民解放事业,他们贡献了青春年华,为后人树立了光辉、崇高的榜样。
泸定是拍摄最后阶段。我们又一次地接受革命洗礼,经受锻炼,上了一堂生动的传统教育课,至感珍贵和自豪。特别是接触了多名老红军战士,他们的谦虚、真诚和质朴的品质,身经百战、不畏艰险、流血牺牲,却不为名、不为利、不向组织伸手索取,有的人虽担任了县镇公社干部,但多数仍还是普普通通的种田农民。他们是祖国的热血男儿,永远绽放出绚烂艳丽的光彩。这组“长征之路”的照片,曾被多家报刊和摄影画报所选载,然而遗憾的是《长征路上新貌》却因某些客观原因迄未付梓,一直存留在单位中。它是长征历史的写照、缩影,永远震撼我的心灵。

1.遵义会议旧址外景


2.60年月日1月四川安顺场就地用餐


3.四川泸定桥


4.肩负摄影包攀登在贵州娄山关群山中


5.金沙江武山渡口


6.60年12月与北京纪录片厂"长征"摄制组在金沙江畔合影,前排右一为尹福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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