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建荣摄影报道
天刚麻麻亮,魏光财就起床套好驴车,叫上妻子到5公里以外的村头去拉水。吃水难呵!他们要翻几道沙梁,过几条大沟,水车好沉好沉,遇到雨雪天,很容易陷入泥沙,这时,妻子成了他最好的帮手。
在魏光财家的院子里,几副旧架子车轮胎格外醒目。魏光财说,每隔10天就要拉一趟水,几十年来,不仅耗去了大量的时间精力,架子车轮胎也费着呢!
魏光财今年55岁,是甘肃省民勤县西渠镇东云村福成沟农民。福成沟地处民勤县东北部,巴丹吉林沙漠和腾格里沙漠之间, 青土湖边缘。这个地方不仅因有一条长年有流水大沟得名,而且也寄托了当地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村子边的青土湖,更是让这里的群众曾拥有过富足和辉煌。青土湖原名潴野泽、百亭海,它是《尚书·禹贡》记载的11个大湖之一。是一个面积至少在1.6万平方公里、最大水深超过60米的巨大淡水湖泊,水域面积仅次于青海湖。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开始,青土湖干涸成为沙漠,八十年代,青土湖彻底干涸。九十年代,原来的湖底逐渐被黄沙掩埋,成为中国第三大沙漠巴丹吉林的一部分。
今天的青土湖再也找不到“湖”的痕迹,只有满目黄沙。
“那时水深着呢!芦苇成片成片的,鱼多得很。”说起往日的情景,魏光财老人陷入了美好的回忆。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湖区的农民因干旱缺水,沙漠逼近,生活困难,开始自发向内蒙、新疆等地迁移,成为“生态难民”。东云村的乡亲们也开始逐渐向外迁移,福成沟这个20多年前40多户260多口人的村子,随着去年年底另一户农民的外迁,如今只剩下魏光财一家两口人。魏光财既是这个社长的“社长”,和妻子又是这个社的“社员”。在东云村,乡亲们都习惯叫他“魏社长”。
“乡亲们都迁移走了,只有我们老俩口蹲在空荡荡的庄子里,怪愁肠的!”
越来越多的乡亲们迁走了,留下的废墟也越来越多。这些破败的废墟给魏光财留下了痛苦的记忆,魏光财说,最开始他还能把迁移走的人家记住,比如哪家去了新疆、哪家去了内蒙古,后来走的人越来越多,慢慢也就记不住了。“都是老乡亲,应该记住的,但一来走的人太多,二来自己老了,不中用了。”魏光财无奈地说。从一户户已经被拆的残垣断壁的废墟中走过,他要停下来想一下才能说出这里以前是谁家。
魏光财深有感触地说:“这里一年不如一年了。”
乡镇、村上干部也曾来动员老魏搬迁,但他却倔强地拒绝了。他说:“我年岁大了,在这里过了大半辈子了,沙里刨食50多年的光景,要离开这里,还真舍不得。”当然,这里也离不开老魏,每年老魏要义务参加造林治沙,还要看护村子周围新生长起来的红柳、梭梭。“剩我一个人,这里还算是个村子,如果我走了,这里就会变成荒无人烟的废墟了。”
在茫茫沙海里,魏光财孤独地守望着即将消失的家园。“守着,或许也会有些希望!”

图一:乡亲们迁走后,留下一户户废弃的残垣断壁,日子久了,老魏已经记不起这里曾是谁家?迁去了哪里?

图二:“沙压墙,羊上房”,是民勤生态日益恶化的真实写照。上前,已有大批村民陆续迁去外省。

图三:女儿嫁走了,儿子常年在外打工,村里空空荡荡,只有魏光财和老伴舍不得离开。俩人生活拮据,经常做一顿饭吃三顿

图四:魏光财和其他乡亲共用这口井灌溉庄稼。但这口井出水量逐年减少,灌溉的农田也越来越少。

图五:在沙区,农民常常用湿抹布来擦碗。

图六:因为缺水,老魏几天擦一次脸,擦脸水还要用来饮家里唯一的一头牲畜———驴

图七:老魏和老伴背着麦草到村东头埋压麦草方格,这样可以有效固定沙丘,阻挡沙漠化进程。这块沙漠曾经是青土湖,每年冬春,附近村民都会自发埋压麦草防沙。

图八:在魏光财家,最多的生活用品就是用来储水的大缸。但因水源紧缺,拉水困难,水缸常常都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