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沙飞，也许不做摄影的很多人包括一些搞摄影的年轻人都会比较陌生，如果我们去翻阅中国抗战时期的老照片，就会经常被沙飞感动，这就是沙飞作品的艺术魅力。去年12月中旬，我在山西太原专程拜访了曾随沙飞工作7年之久的学生、老革命摄影家顾棣老人，时年78岁的顾老谈起自己的恩师，怀念、敬仰在他眼里跳动的同时，泪水也在时时闪动。今年5月5日沙飞诞辰95周年之际，在王雁大姐的支持下，我和中国网编辑戴凡女士共同策划了《飞沙95——沙飞诞辰95周年作品纪念展》网络联展，在联展前言中，我们由衷写道：“他‘像一粒沙子，在祖国的天空中自由飞’”，用传奇的生命遗留下了许多神秘，制造了中国摄影的神话、创造了中国摄影精神的神圣，铸造了中国摄影史上的永久符号：‘中国摄影革命的先驱’——沙飞。”

　　沙飞是中国第一个拿起相机去战斗的摄影人。沙飞原名司徒传，1912年5月5日生于广州。1926年参加北伐，在国民革命军当报务员，之后在广东汕头市从事薪金较丰的无线电台报务员工作，业余时间他学习了摄影。照相机在当时只是闲情逸致时的“玩物”，他在先进文化的影响下则提出“摄影是暴露现实的一种最有力的武器，我总想利用它来做描写现实诸象的工具”。这时期他去南澳岛拍摄了一组揭露日本侵略者行径的照片，分别以《南澳岛——日人南进的一个目标》、《敌人垂涎下的南澳岛》为题在《生活星期刊》（邹韬奋主编）和上海的《中华图画杂志》发表，引起了国人的关注和抗日情绪的增长。南澳岛的实践尝试，让他感受到摄影的力量，他也由此成为中国摄影界关注民族命运为主题的首创者。

　　为了加强自己的摄影艺术功底，1936年9月他考入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后，即辞去了报务员工作到了上海。10月他在上海拍下鲁迅先生生命最后的影像《鲁迅与青年木刻家》组照和鲁迅遗容及葬礼组照，并首次用“沙飞”笔名陆续在上海的《良友》、《时代》、《生活星期刊》、《中华图画杂志》、《作家》、《光明》、《文季月刊》、广州《民国日报》、香港《大众日报》、汕头《先声晚报》等报刊发表了这组具有中国记忆性的鲁迅影像经典之作，他也因此一举成名，他也因“发表鲁迅遗像，即为反动的学校当局所不容而被迫退学”。

　　沙飞在上海这段短暂的学习经历中，广泛接触了文艺界人士，并积极融入左翼文艺运动，使他对于摄影的理解也发生了重要转折，他开始深入思考摄影之于社会的现实意义。1937年8月15日他在《广西日报》发表文章《摄影与救亡》，明确提出：“将敌人侵略我国的暴行、我们前线将士英勇杀敌的情景以及各地同胞起来参加救亡运动等各种场面反映暴露出来，以激发民族自救的意识。同时并要严密地组织起来，与政府及出版界切实合作，务使多张有意义的照片，能够迅速地呈现在全国同胞的眼前，以达到唤醒同胞共赴国难的目的。这就是我们摄影界当前所应负的使命。”

　　1937年7月中国全面投入抗战，9月他即拿着照相机奔赴民族抗战前线，先在山西太原担任全民通讯社摄影记者，采访了平型关战役。同年12月他在河北阜平参加了八路军聂荣臻领导部队，成为中国第一个职业摄影记者，全身心投入到了民族救亡的新闻摄影事业之中。从1937年9月至1946年8月，沙飞站在中国民族抗战的前沿，以相机为武器，拍摄了《战斗在古长城》组照、《聂荣臻将军与日本女童》组照、《白求恩》组照及有关晋察冀抗日根据地军民打击侵略者、军旅生活、民主政权建设、民众支援抗日、百姓生活、在华日人反战同盟、国际友人等等千余幅照片，举办影展300余次，对外发稿5万余张照片。

　　他领导创办了与民族命运、与时代脉搏同步的第一份红色革命影像传媒——《晋察冀画报》，让照片在广泛传播中成为激发民众革命意志的利器；他和战友们在解放区以培训班的方式开放摄影术的普及教育，为当时革命摄影事业和建国后新闻摄影界培养了一大批主力军，为中国摄影的伟业播下无限的希望；他制定了严格的底片保管纪律，在战争的烽火中和战友们用鲜血和生命保留了8万张中国抗战时期文献照片的底片，为我们今天翻看抗战历史留下了丰富的佐证；他在践行“使用摄影关注社会与人类自身的命运”的同时，根据自己的实践总结了大量新闻摄影理论，并用生命创立下不朽的沙飞精神，一直影响至今，给摄影后来人指明发展的方向和进步的方法，成为激励后人从事这一事业的原动力。

　　在严酷的战争年代中长期超强度工作的沙飞到1948年终于积劳成疾，加上敏感的神经也因长期高度紧张折磨，渐渐地脱出了正常轨道，他一反常态，情绪亢奋有时甚至有些歇斯底里。1948年12月，他被从华北军区疗养院转到石家庄和平医院接受治疗。由于沙飞对中国革命新闻摄影事业的巨大贡献，加之他当时已是师职干部，和平医院对他的治疗工作极为重视，安排主任医师津泽胜做他的主治大夫。津泽胜是参加反战同盟的日籍医生，在医科大学当过教授，故很注意仪表礼节，工作起来严谨认真，不苟言笑，因此沙飞断定，这个表面温文尔雅、时时浮现谦和微笑的津泽胜，一定是一个潜伏下来的日本特务。1949年12月15日，异常躁狂不安的沙飞在自己病房枪杀了津泽胜，还歇斯底里地吼道：“他暗杀我，我就要打死他！”“送我去军法处吧，他暗杀我，我有证明”。1950年3月4日，沙飞被华北军区军法处在石家庄处以极刑。行刑前，沙飞用手习惯地按了按胸前衣兜里的鲁迅生前最后留影的底片，带着精神导师生前的最后遗像的底片同行，这大概是沙飞在离开这个世界前的惟一愿望。之后沙飞亦沉底社会潮流36载。

　　后来每当有人在聂荣臻元帅面前提及自己的老部下沙飞，他都是长时间缄默无语，有时甚至眼里噙着泪花。1986年6月，北京军区军事法院经再审查明，沙飞是在患有精神病情况下作案，不应负刑事责任，撤消原判决，恢复了党籍、军籍。时间还原了历史的辩证性，岁月澄清了记忆的永恒，新的时期客观地给予沙飞“中国新闻摄影之父”的历史交代。

　　拿起相机去战斗，沙飞的精神至今仍激励当代中国摄影人。今年4月18日，首届沙飞摄影奖在广州颁奖。作为沙飞摄影奖发起人之一的王雁大姐说，沙飞摄影奖旨在发扬沙飞精神，奖励使用摄影手段关注社会和人类自身命运并取得杰出成就的个人，尤其鼓励持续关注社会与人类自身命运的华人个体，以及在推进摄影和使用图像方面对社会产生过重大影响的华人个体。

　　让我们期待虽小则刚的沙子，飞越永远，昭示更广，激活社会更多开拓的成分，共同筑起更多支撑未来中国摄影天地的擎天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