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有一嗜好,捣腾音响。听过的音乐不多,大概也有那么几百张唱片;对音乐的感悟力一般,但也能被个老柴马勒或者蒙特韦尔蒂感动得哭鼻子。大凡捣腾音响的人都有一毛病,那就是对声音的重放有近乎苛刻的要求,为了声音的一点点改善可以从电源保险开关到电源线到信号线甚至到垫音箱的垫子,都上天入地地折腾。数年过来,银子糟蹋得不少,耳朵也更难伺候。所有这些的自我借口,大概如陈丹青同志说的:人的五官中,只有耳朵是永远醒着的,不能亏待了它。 前两天随两位同好的老大哥到交响乐团去看人家排练,说是为耳朵校声。声校得怎么样且不说,但我却为音乐家们的认真劲儿所感动。 山东交响乐团很年轻,但这些年轻的音乐家很用功,有不错的职业精神。指挥是外聘的范焘,很有才气的青年指挥家,中国电影交响乐团的常任指挥。他们是为了一场教学演出排练莫扎特的几部作品,同时纪念莫扎特诞辰250周年。对一个年轻的乐团来说,一晚上演奏的全是莫扎特的作品,是个不小的挑战。为了《后宫诱逃》序曲里那几节单簧管的演奏,范焘与乐手解说与交流了十几次。其实大家可能都知道,莫扎特的音乐中哪怕很细小的一个灵感,也需要很深的修养才能领会。所以就我目力所及,音乐家们确实排练得很辛苦。 第二天晚上,为了看整个的演出效果,我又到了演出现场。这是当地一家艺术学院的音乐厅,只有300个座位。除了像我等这样少数几个音乐发烧友之外,大部分听众是学生,而且大都是成双成对的——艺术这个东西很容易与浪漫的爱情胶合在一起,这也不奇怪。但奇怪的是另一些东西。 比方说,一位摄影师——好像就是这个学院的学生,或者是学生摄影爱好者。他的表现或者说表演就让我很不爽。他可以在乐队演奏的时候用闪光灯拍摄,可以在观众席上上下走动,可以在乐队的乐音在指挥棒尖上悬而未决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时候“咔嚓”按下快门。我想起了“视觉教养”这个词儿。我感觉视觉教养不仅仅在于是否有图像的鉴赏力和灵性,我感觉在这之前还应该有些别的东西。这些东西与摄影无关,而实在是与一个人的基本修养有关。这么一想,我又注意到了另外一些东西。比方说,一位看上去很养眼的女生着高跟鞋姿势优雅地在过道上跑动,而这个时候正是第五小提琴协奏曲第二乐章演奏的当儿。至于中间退场,嗑瓜子之类的事情,不少。需要插一句的是,除了第五小协的那位小提琴手一般外,整个的演出真是不错。我想,就仅仅是出于对音乐家的尊重而言,这些事情好像也不该发生。可是谁会去告诉这些年轻人呢?如果一个艺术学院都不能以一种端庄的态度告诉它的学生什么是起码的艺术修养,那还有什么地方能告诉呢?回头想想,又有哪个摄影学院会把视觉修养与视觉道德当成一个关涉摄影最终命运的题目具体而微地告诉学生呢? 最近有“八荣八耻”行世,很好。但谁都知道,要让国人的道德与修养提高上去,一些最具体的方法,一些最细小的做法,言之行之,是最为基本的途径。就摄影来说,在这层面上,我们的摄影人该去做的,好像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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