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是一种生活方式”,这话据说是卡蒂埃-布
列松老爷子说的,听上去当然神圣且艺术,很有诱惑力。
于是在地球这一侧的中国,便出了一大堆标榜以摄影为生
活方式的人。可能同样是因为这种神圣与艺术,其中的某
些人自觉迥异于常人,行头打扮、谈吐作派便突兀了许多
。甚至有些人还直嚷嚷要对所谓的弱势群体进行相当程度
的人文关怀。这档子事儿一开始我也有同流合污之嫌,直
到1999年8月底在青岛遇上一位名姓不知的老爷子,才慢慢
回过味儿来。
那年,《半岛都市报》初创,但摄影部主任吴正中
先生因英雄救美,身负重伤。我奉命去接替他的工作,来
到青岛。某日傍晚,夕阳如血,青岛前海空明澄碧。没什
么事儿,我就在那儿遛达,兼带着看看美女、海鸥什么的
,手上习惯性地拿了个理光GR1。一下子注意到这个正拿着
海鸥DF-1、外加一支国产80-200变焦头拍照的老爷子。他
瞄着海那边海军博物馆的军舰,调光圈、速度,变焦、对
焦,一丝不苟地按下快门,只两张。以我的经验,被曝光
的这两张底片无论怎么倒腾都难出什么“作品”,可老人
的认真劲儿真令人感动。我与他攀谈。老人说:他不好下
棋,也不会钓鱼,拍照片,就算是玩儿。他瞅瞅我手中的
GR1,认真地说:你那是个“傻瓜”,不行,我这是长焦,
专业的。我笑笑,没解释。又问他:您的照片获过奖吗?
老人很恳切:获奖干吗?拍照片儿,陶冶性情,骑自行车
儿,锻炼身体,比获奖可就好多了。后来又聊了些什么,
我记不住了,反正,当老人用一个布包装起相机,绑在自
行车把上,招呼了一声骑车离开后,我望着他的背影,徒
剩感叹的份儿。于浮嚣尘世之中,如此平伏之心态,与那
些借摄影之名,行矫情之勾当的行为,真是云泥之别。我
不了解老人其他的故事,但从那个时候起,老人那天的言
谈时时在提醒着我:以常人之态,行常人之事,那才是摄
影的方式,不知各位以为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