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晚间,闲来无事,看电视,瞅见人在采访贝聿
铭,一个誉满全球的建筑设计大师。别的情节忘了,唯记
得老人从纽约的街道上淡然而过,去上班,一幅平常人模
样,猛就想起“大音稀声、大象无形”这句古话。
在摄影圈里走动的时间长了,见的“腕儿”渐多,
也就慢慢不似当年般两股战战,汗不敢出。原因有二:一
些真正有作为者——这样的人在摄影圈尚为少数——言行
举止,并不像想象的那般傲然,平常人的样子,不给人压
力;另一些听上去看上去都很“腕”的角儿,其实肚子里
也没几两干货,无非装腔作势以掩胆怯心虚而已,如黔之
驴者,不惧也罢。
事儿看明白了,人就超然了许多,也就能捉摸“腕
儿”这档子事。
圣贤之立,意在为人景仰。庙堂之上,江湖之中,
多少异秉之人,尚不可考,兄弟有幸得见的也不太多。但
此等人物都有一个特点:活色生香,真像个人一样。或者
说,用一把公共的尺子没法衡量他们,一量,便显出短长
。长不用说了,短处,却足让你遍地难受。比如马歇尔·
杜桑,好与裸女下棋,似很下流,那厮竟说它最好的作品
就是他的生活。再比方罗伯特·卡帕,好赌,亦好色。还
有尤金·史密斯,性情乖戾得一往无前……这些人都是大
腕儿,但似乎都不装腔作势,吃喝拉撒色,坦率得很。或
者说,“腕儿”了的那部分,只是他们生活的一小块儿而
已——那不就是个职业标准吗?这不似我国摄影圈里的一
些人,事儿没干成多少,便努力往“神龛”上奔了,拿足
了腕儿的架子。可用老百姓的话说,你一个卖狗皮膏药的
,关我这个卖豆腐的什么事?——不拿你当会事的时候,
你什么都不是。
“腕儿”这个情结,你我可能都有,谁要咱是“有
理想”的人呢?但按古人的说法,圣贤之途,是先做人,
再做事。人是根本,“腕儿”是枝节,所以那么看重,也
真没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