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权更迭，总是传闻盛行。这些传闻，被证实也好，成为谣言飘逝风中也好，始作俑者的传播方式，都是因话语而形成文字。图像这种语言方式，因为其一贯被人们认知的真实性，向来用作事中或事后的见证者，似乎很少能够成为意味深长的预言家。这一回，这张拍摄于去年12月17日的照片似乎有点不一样——画面中可以想象：新闻主角梅德韦杰夫正在发表演讲，身后，目光如炬的普京虽然漫不经心，但气壮如牛的霸王之气依旧笼罩全场。在这张图片中，最值得琢磨的是，摄影师当时的聚焦点，只放在了普京身上，甚至，他还刻意放大光圈，让真正的主角处在景深之外失焦模糊，而所有的阅读者却由此心领神会，似乎在这虚虚实实中，才能恍然大悟。

　　虚实问题，是每个摄影师在拍摄时，首先要抉择的重要问题，虽然它只是个技术问题。照相机和人类的眼睛，有诸多共通之处，比如说瞳孔，会随着光线的强弱变小变大（瞳孔完全放大，人也进入了死亡的黑暗之旅），而照相机的光圈，在光线强弱之间也要放大缩小，才能正确曝光；再比如，当人的眼睛盯着一个目标，基本上它前后的物体都是虚的，而相机的对焦系统，永远只有一个最清晰的点，焦点之外慢慢模糊。只不过，人的眼睛，更相当于一个全自动对焦的镜头，眼睛看到哪儿，焦点就能迅速跟上对准哪儿，所以基本上，只要不是近视眼老花眼，我们并不觉得眼睛存在着景深之外的虚焦问题。而相机则不一样，焦点问题对于它来说，这是一个机械的光学问题。所以，要让一张照片虚，作为一个摄影师，你有三种手段选择：对焦不实、降低快门速度和拍摄中变焦。拍实拍虚，其实很简单。

　　虚实问题，对于摄影师来说，更要命的还是个高明的智力测试。历史上最著名的虚照片，是1944年诺曼底登陆时候，卡帕拍摄的一张盟军登陆的图片，因为紧张和失误，这张图片发表出来时是虚的，但却成为历史上的名作。刚刚揭晓的2008年荷赛，一组见证贝.布托遇刺的照片最终获得了大奖，获奖中最重要的一张照片，就是在爆炸那一刻按下快门时得到的一张影像——虚得一塌糊涂。这两个例子，都说明了“虚”这种形式的重要性，因为恰到好处地表现了现场的紧张气氛，形式与内容完美融合，反而获得一致认同。

　　就在前几天，我在北京拜访著名的华人摄影师刘香成，刘先生回忆起1991年在莫斯科拍摄苏联解体前戈尔巴乔夫宣布辞职场景时的紧张气氛。因为克格勃的干预，他只能冒险拍摄一次，他把这个机会留到了最后。当戈尔巴乔夫演讲完毕，将演讲稿扔到台上的那一瞬间，他调低了快门速度抓住了这一瞬间。照片中，讲稿刚刚脱离戈尔巴乔夫的手，在飞行当中还带着虚影。这张动静结合的图片，成了苏联解体、冷战结束世界历史交替那一刻的象征，登上了世界各大纸媒的头版，刘香成凭此也获得了普利策现场新闻摄影奖，说不定还最终为被默多克关注，一度出任新闻集团中国区副总裁立下汗马功劳。

　　由此看来，对于照相来说，虚实问题虽然简单，但实在是太重要了。一念之差，虚实问题，就成了摄影师，到底是平庸，还是伟大的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