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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大题材新闻现场,怎样观察和提炼新闻摄影的主题?怎样选择主体形象来承载表现主题?对摄影记者都是一个考验。 题材是主题之源,主题是题材的升华。重大题材容易产生重大主题,但是,如果主体形象选择不恰当,画面细节表现不到位,情节瞬间抓取不典型,重大题材未必就能产生出重大主题。这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摄影记者的观察能力、发现能力、主题的挖掘能力以及主体形象的表现技术技巧是否到位。 汶川大地震,是举世瞩目的重大新闻题材,新闻图片不可胜数。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照片会越来越少。朱建国拍摄的《心手相连》(见本报上期)就属于这“会越来越少”的作品中的一个。因为这幅作品通过简洁的画面和富有象征意义的主体形象表现了重大的主题:灾难与人类,骨肉亲情和人间大爱。 我在国际媒体上发现了至少两幅在同一现场、拍摄同一对象的新闻图片,一幅是朱建国的《心手相连》,另一幅是Ng Han Guan的《生离死别》(见图一)。 从两幅照片的画面看,两个摄影记者是在“肩并肩战斗”,朱建国站在Ng Han Guan的右侧。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拍摄的。两幅作品试图表现的主题应该是一致的,但是,拍摄思路、观察重点、表现对象都有所不同,主题的表现效果就相去甚远。 Ng Han Guan从大的关系上着眼,选择了使用小广角镜头,以中景的景别拍摄,将父与子的形象都完整地拍进画面,父亲单腿跪在地上痛苦万状地拉着已经失去生命的儿子的手。情节展示得很充分,也很感人。Ng Han Guan的侧重点在于表现失去儿子的父亲的悲伤,于是,把主体定位在这个父亲身上,儿子那用书本遮盖着遗容的遗体虽然作为陪体,却被放在前景的位置上,并给出较大的画面,得到了突出的强调。这使得丧子之痛表现得更加具体、更加震撼。Ng Han Guan虽然从大的关系上着眼,却使主题缩小到了具体的某一对父子之间骨肉亲情上面。构图的景别大了,联想的空间却小了;画面的形象多了,想象的内容却少了。 而朱建国观察的重点则是在大的关系中进一步提炼,集中在最能表现父子关系的那两只手上。于是,他选择了长焦镜头,大特写构图,只拍摄两只手,背景是父亲深颜色的裤子,加上小景深的控制虚化了背景,主体形象更加集中而突出。这就是“从大处着眼,从小处着手”。从小处着手的结果是,表现了更“大”的关系:这双手已经不仅仅是具体的某一对父子的手,在画面中,已经化作具有象征意义的视觉符号,概括了人类在天灾面前表现出来的骨肉亲情。表现的是人间的大爱。景别小了,想象的空间却大了,表现的主题也大了。这就是以小见大,以少胜多。《明报》在发表了Ng Han Guan的照片之后的第二天,又发表了朱建国的《心手相连》,一般来说,同一份报纸上作为新闻发表过的内容不会重复。这种打破常规的做法,也可以看出《明报》编辑对《心手相连》的青睐。 同样的情景也曾出现在别斯兰人质事件的采访中。 2004年9月1日上午,1000多名参加俄南部北奥塞梯共和国别斯兰市一所学校开学典礼的学生、家长和教师被数十名车臣恐怖分子劫持为人质。9月4日,特种部队展开营救,行动中有323人当场死亡,多数是孩子。这是一场重大的人间悲剧。第二天的世界各大报纸上多数是大处着眼大处着手的大景别照片,现场气氛虽然浓烈,照片的主题却缺乏足够的深度和厚度。 2004年9月6日加拿大《渥太华太阳报》头版几乎整版的一张大照片,有一位受伤的人质被解救出来,医务人员为她紧急包扎。摄影者以近景的景别表现这一情节,医务人员的手和流着鲜血的孩子的脸成为画面表现的重点。孩子无辜而又迷茫的眼神是画面上最打动人心的元素。画面上另一个引人注意的形象是孩子肩头无力的左手,手上满是鲜血,手心里还有一枚金光闪闪的十字架(见图二)。同天的加拿大《环球邮报》头版三分之二宽的版面发表了另一记者拍摄的这位获救女孩左手的大特写照片(见图三)。 两位记者几乎是站在同一位置、在同一视点上拍摄,差别就在于主体形象的选择与框取上。主体形象不同,照片的主题也就不同。主体形象不同,对新闻事件的整体把握也就不同。图二只停留在对事件表层的信息传递和新闻报道上。图三用一只手的大特写便揭示了这个层面上的内容。 任何题材的新闻摄影,都只能是对现场形象的局部框取,对情节的片断切割,都只能反映一个侧面,因此,选择主体形象就变得十分重要。记者要考虑的是:这个选择、这个形象能否概括全局,能否反映新闻事件的本质,能否担当起表现主题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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