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与科技类单幅 金奖 《西安市儿童医院医生收回扣现场被捉》拍摄经过 作者 魏光敬

 

  足足有一年的时间,闲暇闭目,打开沉淀瞬间,回眸起西安市儿童医院医生收红包事件一幕——窗外大雪纷飞,医院角落母子相依,望着病单上昂贵药费的无助、哭泣;暖和的办公室里,医生与医药代表笑逐颜开,手与手接触之间完成你情我愿的交易;当记者与执法人员突然出现,当事人双方惊慌失措,从医生口袋掏出刚送出的回扣;从医药代表兜里掏出51个未送出去的红包及大量购物卡,他们一脸茫然……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会是真的,恰恰是你想不到的,却被相机真实记录下来了。
五瓶啤酒让线人吃了定心丸
   医生收回扣的线索是一位神秘线人举报,线索正好转接到报社一名资深的文字记者潘京手中,随后我们俩人碰头,制定了详细的计划。但线人在向报社打了热线后,开始犹豫起来,接着关机。我们只能通过不断地发短信和打电话,以诚恳的态度来肯定他的行为是非常有意义的,并再三鼓励他“你很有勇气,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大量的短信交流后,线人终于同意跟我们见面。约见的地方就在报社对面的火锅店里。我和潘京商量好,为了进一步增加双方了解,我们见面不直接谈事情。
   毕竟是陌生人第一次见面,虽然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不免还是有些冷场。俗话说酒是沟通的桥梁,我们要了五瓶啤酒。因为我在部队呆过十几年,还能胜些酒量(潘京不喝酒),就跟线人喝起酒来,一杯下去、两杯下去……当喝到兴头上,双方的认识更进一步加深,开始以朋友相称,距离一步步拉近。五瓶酒下去,线人表示愿意跟我们配合,而且自己在现场“观战”。
三进三出 抓到现行
   2006年2月27日,我乔装成看病者,来到西安市儿童医院,现场踩点。初步断定,一进医生办公室便紧闭上门,接着再出来的多数是医药代表。然而,好几次,每每我跟在这些医药代表后进入医生办公室时,医药代表与医生手与手接触的瞬间就结束了。同时,看到紧随其后的我时,他们都会警觉询问我是干什么的?我只能装作走错门,胡乱咨询一番。在他们如此短暂的接触和高警觉下,我们的确很难抓住他们现场交易的情形。
   第一次行动未果,我心底开始整体盘算起这件棘手的事来。如果当场抓不住现行,她们没有交易或交易完成该怎么办?那样我将陷进可怕的官司里面,那样当事人会反过来质问“你们凭什么私闯房间?为什么查我?钱在何处?你们是不是另有它图?”狭路相逢,对于摄影记者来讲只能成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一系列的事情,使我心理产生很大压力,晚上睡觉都喊着梦话“抓住他、抓住他”。
   28日凌晨4点多,我起床边琢磨这件事,边把相机调整到最佳状态,感光度800,光圈3.5,自动对焦模式,这样相片虽然颗粒有点大,但能保证房间内的快门速度及相片质量。为了将整个过程详实记录下来,我还准备了录像机带在身上,录制全部过程,将每个步骤都真实记录下来。
   下午2时30分。我们焦急地守候在急诊科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急诊科的办公室门一会开一会关,线人短信告诉我,“大鱼”进去了。面对这一切,我脑子里像充血一样跳得厉害,我跟文字记者一下冲进医生办公室里,推门后发现医药代表是3个男的,他们与医生距离3米多,说明他们可能交易完成了,如果硬来,对方反抗,现场很难控制。我们灵机一动,当即说走错门了,退出办公室,医药代表还以为我们是同行,也没有太注意。
   再次出手又没成功,头上千斤担压下来,我们只有再等、等、等……
镜头记录的是你所想不到的
   “大鱼出现,进去一个女的”,线人又一个短信。
   我们如离弦之箭,随同公安人员大步跑进医生办公室,基本与医药代表相差30秒进入房间。
   从一位中年妇女惊慌的眼神里,我锁定了手还插在白大褂里的中年女医生:“你手里拿的什么,能不能看一下?”
   我迅速把相机从怀里拿出来,镜头对准这名医生一刻也不肯离开。透过取镜框,清楚看到当事医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瑟瑟地抬起手臂,如同抽出千斤柱一样,抽了几次还是把手放在兜里不拿出来,这时公安人员抓住医生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指间夹着刚拿到的红包,信封上面写着医生的名字——一切真相大白!真不敢相信,自己从小尊敬的医生竟然还做这种事?心里所想不到的,却被镜头真实记录下来。
   镜头定格瞬间,我明显感到后背汗水已渗透内衣。
   医药代表面对如此情景,把手提包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向办公室外面冲,被堵在门口的执法人员强行拦住,从她的手提包中,查出了51个没有送出的红包及大量的购物卡,上面写着医院医生的名字。
后 续
   事后许多同行私下问我拍摄前是如何想的?由于在大脑里演示过无数遍,对整个事件上我已有了整体把握,能够驾驭意想不到的突发事情。为使该作品在法律范围内经得起考究,我做到三个必须:一、必须选择事件正在进行中,自己只是参观者决不能是参与者;二、必须有执法人员在场,确保事件的合法性;三、必须将整个过程不间断地用录像拍摄下来,以备执行人员办案及后需之用。
   报道发表后,有些朋友一直问遭到报复没有?其实,事后一个星期左右,我曾接到陌生人电话质问“医生收不收钱关你什么事,谁让你报道这件事,你只是个小小的记者,还能翻天,断了老子的财路小心断了你的活路……”有这种电话早在我意料之中,早来比晚来更好一些,“明”来比“黑”来更好一些,对于这种电话我早有准备,在电话里我直接跟他说了我早就料到,并直接反问他“我们都有一天会有为父之时,如果你带孩子去医院看病,面对高额药费哭泣无助时,却看到医生与医药代表干着不法的勾搭,你会怎样?难道你连一点做人的良心底线都没有,那样的话生活对你还有什么意义……”15分钟的通话交流,对方不但对刚才骂我进行道歉,还对我说,这个伤天害理的医药代表我不干了,为子孙后代积点德。
   作为媒体首次抓住的现行,儿童医院医生收红包现场,顿时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各大媒体争相转载或评论,成为近几年来行业不正当竞争的典型性新闻。此报道正值全国“两会”召开前两天,引起全国人大、政协代表的普遍关注,并引起国家领导人及国家部委、陕西省委、省政府的高度重视,西安市委、政府也做出重要举措,有力净化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就医环境。这一事件也成为2006年度打击“行业贿赂”的起航点,由此展开了全国性的打击行业贿赂大行动。

魏光敬简介
   1998年,上军校第二年时,第一次拿起相机自学摄影。2000年,空军某军级机关,从事军事新闻摄影。2004年底至今,《华商报》摄影部任摄影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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